“可以，需要一两天吧，我们尽快。”她被逗笑了，“是史蒂文说的吧？”

理查德似笑非笑在寻找最委婉的说辞，“不，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对于健康有益，但……实在难以下咽。”

她转头拍了拍她隔壁瘦削的同事，迟疑着开口：“嗯，克……”

“海伦医生，我是安德鲁·克拉克。”

“你们等会再聊，看我。先完成我的要求好吗？安德鲁和海伦？另外数据一定要及时互相沟通，我要看到你们合作的成果。”理查德皮笑肉不笑，“等我离开之后你们有的是交流熟悉。”

“忙着吧各位，我先走了。”

“Stevie，从后天开始或者更晚一点，我们可以吃到胶囊版本的补剂了。”

“也不错啦。”

“这周休息的日子，我……”理查德居然也会卡带，“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的曾经。”

史蒂文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窜到了理查德身上，还好理查德反应快托住了他。

“我当然愿意！”

最近的日子里，史蒂文明显能感觉到理查德森身上的变化，即便他自己不承认。

也许是在家他觉得放松了，理查德现在明明有更多的去处却会主动和史蒂文挤在一起，抱着电脑忙工作也要陪史蒂文看喜欢的片子，愿意稍微逃避现实。

键盘的敲击声告一段落，理查德对着电脑屏幕说：“16号天气还不错，一起走走吧？”

史蒂文的左耳一直留给房间那边的理查德，立刻把看了第二十遍的电影暂停回答他，“都听你的，记得把我带回家。”

伦敦似乎在空气里都带着忙碌的气息，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带着各自的愁事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理查德带史蒂文挤过人群走到一条狭窄的石砖路，指着街边招牌斑驳的古董书店：“7岁那年我在这里躲过一场大雨，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以后会是个数学家，结果变成了在球场算数。”

雨突然下大了，理查德赶紧撑伞遮住史蒂文的身体，看着比自己大几个月的理查德在故乡的细雨中显得格外放松。这种属于伦敦的内敛优雅，让习惯了默西赛德郡粗犷海风的史蒂文感到一种奇妙的宁静。

他们翻过一道并未锁死的矮墙，理查德指着操场角落的一棵树，“我14岁去你家寄宿之前，就在这棵树下思考怎么应付那些无聊的考试，还算顺利。”

“结果你去了利物浦，得应付我这个‘麻烦精’。”

“幸好我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理查德带史蒂文来了一家极其隐秘的小餐厅，那里只供应理查德小时候最爱吃的传统馅饼配绿汁。

史蒂文喝的龇牙咧嘴，健康饮食都这么难吃的吗？！

“这是我认识利物浦之前的全部味道，”理查德切开馅饼，不由分说放在了史蒂文面前的盘子里，“下周回到梅尔伍德，你必须把体能教练给的所有指标再提高5%。”

汁足饭饱，他们上到二层露台，谈到了1996年11月那个对阵阿森纳的处子秀夜晚，理查德看着远处的灯火，“那时候你第一次踏上英超赛场，我其实比你更紧张。因为如果你在那场比赛受挫，我制定的所有‘共同登顶’的计划都要重写。”

史蒂文撞了撞理查德的肩膀，想要冲散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14岁那年，我从这里拎着箱子去利物浦的时候，其实并不觉得那是‘离家’。”理查德眼神里透着鲜有的温和，“……好几天了你有发现我爸在家吗？”

“你没在骗我吧？”史蒂文差点被呛得背过气。

“他在我们从来没踏足的西翼，毕竟我妈妈直到今天仍然是莉莉安·拉塞尔，这里自始至终是她的家。”

“所以我们之前去温布利一起看比赛是……”史蒂文今天感觉格外萎靡。

“那里在市区比较方便，来这儿一趟也不容易，妈妈喜欢住这儿。他也常呆在这里。”理查德声音的温度陡然下降，“不提他了。”

他们并肩坐着远处是伦敦起伏的城市天际线，但脑海里构筑的却是另一座城市的版图，随着职业合同的签订对未来的愿景也逐渐变成了一幅具体、宏大又充满野心的蓝图。

“我会成为你身后最稳固的那道防线。史蒂文，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前插，因为我会计算好所有的补位路径。”

对于这时的他们来说，默契已经不再是战术板上的箭头，而是他们的生理本能，史蒂文肩膀的一个细微晃动，理查德就知道该回撤补位还是压上造越位。但在理查德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某场关键的默西赛德郡德比中，理查德送出一记跨越半场的长传，或者理查德在禁区前沿断球后直接交给他发起反击。对他而言，未来就是以我们两个为核心对抗整个世界。

“我们现在的默契是‘点对点’的，但这太容易被孤立了。下个赛季，不会太好过。”他计划在更衣室建立一种隐形的秩序，“史蒂文，单靠跑动带不动整支球队。未来我们要把那群辣哥们的散漫气压下去——这称呼总觉得我在说青椒的品种。

“当你在中场拿球时，我要你不仅看到我的位置，还要看到每一个人的位置。我会成为你的眼睛，而你要成为这支球队的肺。”

“我想我们可以每次训练都提前半小时到场，雷打不动，以身作则，让那些偷懒的人感到无地自容。”作为外来者，理查德对拧成一股绳有着更深的执念，“我希望当我们在场上交换眼神时整条防线和中场会像精密齿轮一样同步移动。我们要让这支球队相信，只要我们两个站在中后场，利物浦就是不可战胜的整体。”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在场上，不仅我要听你的，他们全部都得听我们的？”史蒂文的眼睛里被点燃一团烈火，他蠢蠢欲动的野心在叫嚣着进攻。

理查德淡淡一笑，在夕阳下露出了他少有的志得意满：“不，是他们会发现，听我们的才是唯一的赢球路径。我们要把这支利物浦，变成我们的作品。”

“有不少队伍对我们很感兴趣，那些人会带着支票簿来找我们，”理查德只是陈述事实， “但我哪儿也不去。”

“未来十年，我们要让利物浦这个词等于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无论外界怎么讨论如何质疑，只要他们看到我们在一个奖杯接一个奖杯的基座上刻上理查德和史蒂文。”理查德嗤笑一声向后仰去，“冠军能让他们闭嘴。”

是了，这才是理查德。史蒂文不需要理查德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变得热情如火，这个男人永远保持这种冷静的控制欲，指引着他们回家的路。

“回家吧。”

理查德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告诉史蒂文：他的过去在伦敦，但他的未来和现在的每一秒，都与史蒂文捆绑在一起。

我的未来只在有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