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理查德来说，承认史蒂文的重要性，就像1+1=2是客观事实。既然是事实，就没必要隐瞒。

但这句话唯一的听众史蒂文·杰拉德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上的热度在车窗上映出白雾。

理查德轻笑一声听史蒂文慌乱的转换话题。

他说他在家的时候没那么喜欢朱莉擅长做的炖杂烩，但离开家之后又觉得馋了。理查德回他我也很想念，肉块的比例很高，土豆炖得非常软烂，虽然从营养学的角度看碳水化合物有些过载，但我们吃得很开心。

他们驶进一个服务区，理查德解开安全带，仰着头慢慢地说我为你规划好了假期。

嗯？

“前两周我们先在伦敦为你体检。然后再根据你个人的情况为你量身定制包括训练方案和应急处理——这是团队的第一次尝试。”

“等等，你之前说的因为福勒和琼斯……”

“当然是因为你本人。”理查德有点讶异，“我必须承认我被他们两个的状况触动而提早了进程。”

“中间留出时间我们可以回利物浦，然后一起吃朱莉的炖杂烩还可以和保罗一起钓鱼。”

说到这儿，理查德在脑子里盘算起一件事儿，他假期可以去和朱莉取经，以后他来为史蒂文做——或者干脆把他最喜欢的几道菜都学了吧。

“但最后几周，我们要一起训练维持状态，包括你的饮食习惯和锻炼方法我都会和他们商量出你能做到的新的方案。”

史蒂文闭着眼点头为自己的假期默哀。

再挑起话头的人是理查德，“你当时指着北极星给我看说那是你的好运星。”

“伦敦的星星是不是更贵一点？像你这种大少爷，是不是连星空都要最好的？”

“伦敦的空气污染指数太高，看不清。所以，史蒂文……我已经替你预留了一个视野最好的露台。那里没有海顿的裂缝，也没有伦敦的雾霾。在那儿，你可以看到最清晰的猎户座。”

“你真是个控制狂，Rick。连我看星星的姿势都要管。”

“我不希望我的核心资产因为观测条件不佳而产生心理损耗。”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来自于莉莉安交给理查德的，但在理查德一意孤行的改造后，在阁楼装了昂贵的、完全通透的特种玻璃，这事儿他都没和莉莉安提……

“Rick，昨天我躺在毛毯上看星星，利物浦往常云都很厚，但难得昨日特别清，简直是直接砸在我脸上。所以，那是你算好的吗？”

“事实上我并不能操控天气。”理查德绝不让他的任何问题落在地上，“我选择了透光率最好的低铁玻璃，根据这里的平均云层高度调整了倾斜的角度，听你刚才的意思，说明我算对了。

“你在疲惫的時候，抬头看到的会是无限的深空。”

“在那儿看久了，会觉得巴恩斯利那场球、或者能不能去法国，好像也没那么大不了。星星在那儿挂了几亿年，它们才不在乎。”

“所以我说我们要先去伦敦，Stevie。在那里你能更安靜生活，更专业的医疗，不会有人在凌晨三点喝醉了在家门口唱歌。”

他话里带着情绪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会由于外人被迫失眠——那个人的精神状况理查德还不能做什么。

“我们快到家了，现在已经是伦敦郊区。”理查德充当“电子”地图中。

“说真的，你不累吗？从93年到现在，你好像一直在试图帮我造出一个真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不需要星星了呢？”

理查德看向史蒂文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你不会不需要。一旦你看过最高处的星光，你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会确保你永远只需要抬头。”

史蒂文再次把脸贴向车窗，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跟理查德这种一意孤行的逻辑抗衡。他终于抵挡不住睡衣逐渐沉入梦乡，理查德放慢了车速。

“到了。”理查德先按两声喇叭告诉莉莉安他们到了，“对了，回利物浦之前我们要一起去个地方取东西。”

“我这些天不都是你的吗Rick。”

车最终停下时，史蒂文看着面前巨大的、充满历史感的建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圣人拐跑的信徒，“你从前就和莉莉安住在这这这么个……”

“是的，欢迎来我家，欢迎来看看我的过去。”

莉莉安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跑出来，她搂着两个孩子，“我刚刚和朱莉通过电话，他们一直等到这个点没睡觉。两个小疯子，今天什么都不允许再干了，洗漱，然后睡觉。”

史蒂文第一次发现，足球运动员的生活可以不只是啤酒、报纸和媒体，也可以是精确到克的营养餐和私人管家的服务。

当然人都是有私心的，理查德希望他能让史蒂文习惯广阔，习惯高品质、高隐私、高逻辑的生活，从而再也无法忍受平庸和狭窄的生存空间，最重要的是习惯他理查德在身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