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理查德了，这句话不是简单的客套。理查德是个连对亲生母亲都想维持边界的人，他习惯了独自背负那些沉重的秘密和算法，但他也愿意为其他人开个缝隙。

“孩子，在足球场上，血缘并不是唯一的纽带。如果你愿意，在默西塞德郡的每一天，我都会行使那个身份的职责。不管是面对曼联的后卫，还是面对董事会的质疑。”里德尔没有像因斯那样粗鲁地撞肩膀，而是用一种非常具有仪式感的方式，双手按住了理查德的肩膀。

里德尔对理查德眨了眨眼低声说：“孩子，包廂我帮你定好了，接下来就看你们两个的了。”

看台上的喧嚣逐渐退去化作远处并不清晰的背景音。

“我先得承认，我不是那么了解足球。”史蒂夫·乔布斯没有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而是反抓着角落的椅子，下巴抵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个浑身散发着热气的少年。

乔布斯还戴着他那副圆框眼镜，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跑动曲线，又指了指杰拉德紧绷的肌肉，“理查德，你给我的这些模型，在数学上近乎完美。但我今天坐在那儿看了九十分钟，发现最有趣的东西并不在你的计算里。”

“您是指……水晶宫那种随机性的反击干扰了逻辑？”理查德找出战术板皱起眉头。

“不，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二十二个人在草地上争夺一个充满气体的皮球，低效且混乱。但我懂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像是一场跨时代的实验。理查德，你是那个偏执的、追求极致算法的系统底层；而你，史蒂文，你是拥有无限带宽、能够承受最高电压的物理终端。”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那种强大的气场让杰拉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你们不是在合作而是在融合。当理查德通过眼神甚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控制欲来驱动你时，你表现出的那种非理性的爆发力，才是让这支球队变强的原因。这不是体育，这是艺术。”

“我不知道什么硬件软件。我只知道，只要理查德把球踢出来，我就觉得那球上有我的名字。他说我们要赢，我们就得赢。这就是我们要干的事。”

“这只是为了赢球的最优解。”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好吧。”乔布斯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扎进他的耳垂，他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在阴影中并肩站立的两个年轻人。

“保持这种古怪。理查德，别让逻辑杀死了你的知觉。史蒂文，别让你的知觉跑出了他的逻辑。如果你们能一直这样纠缠下去，也许以后，全世界都会用我的机器，来看你们踢出的奇迹。”

其实理查德大概猜到了史蒂文要带他去做什么，虽然他神神秘秘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来到史蒂文提过的地方果然是穿孔的店铺，昏暗的灯光照着不锈钢器材，理查德躺在“手术床”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计算某种复杂的赔率。

史蒂文对理查德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他站在理查德身侧一只手有力地按在理查德的肩膀上。那种热度透过衣物传过来，成了理查德唯一的麻药。

枪响的一瞬尖锐的痛感穿透了神经。理查德没有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史蒂文却默不作声握住了他的手。

很快就结束了，理查德起身死死地盯着镜子里那个瞬间红肿起来的耳垂，心底深处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现在我身上有了一个永远抹不掉的、属于默西塞德的孔洞。即便我明天回到伦敦，或者回到那个孤独的前世，这个痕迹也会提醒我：我是被史蒂夫·史蒂文带去‘标记’过的。

走出店门，利物浦的冷风吹在发烫的耳廓上，那种持续的、隐隐的钝痛，在理查德眼里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律动。

那枚简约的银色耳钉闪着月光和理查德简直浑然一体。

“疼吗？”

“不……这样才对。史蒂夫，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真的在这里。”

甫一走进训练场，理查德就被埃文斯叫住了，“孩子。如果你不想在下一次头球争顶时，让这颗漂亮的耳钉撕开你的耳垂或者扎进某个倒霉后卫的脸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第一，摘下來交给朱莉保管；第二，去医务室找胶带把它贴到一丝也看不见。只要我在球场上还能看到银光，你就回更衣室别想碰球。”

场上无数人的注视之下，史蒂文用粗大的手指捏住理查德的耳垂，那里还透着一圈尚未消退的红肿显得触目惊心。

他先是用指腹感受了一下那颗耳钉的存在，然后用力地将胶带一层层缠绕上去压迫着尚未痊愈的伤口，理查德对着埃文斯点了点头，“我选第二种，先生。”

“老天，我还以为你会去图书馆庆祝胜利，结果你们两个去搞这个？”卡拉格笑得惊天动地，“老实交代，你是Gay还是女人啊？”

“理查德只是比较‘爱美’，他怎么可能是……”这热闹肯定缺不了因斯的参与。

理查德可不惯着他们，“关于第一个假设，目前没有任何数据证明性取向对防守的反应速度有任何影响。但你这么关心我的取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觉，并试图从我这里得到某种验证？”

“至于我的性别，我以为你这么久的时间应该很清楚。”

“杰米，闭上你的臭嘴。下次对阵阿斯顿维拉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像理查德那样中场拦截五次，然后再来跟我谈论‘硬汉’的标准。”史蒂文已经磨刀霍霍，“这是我带他去打的。如果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我去训练场上‘交流’一下。”

卡拉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嘿嘿一笑。他虽然嘴贱，但他不傻——他能看出杰拉德眼神里那种护食般的偏执。

“行行行！史蒂文，你现在简直成了他的保镖了。理查德，算我没说，真搞不懂你们伦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