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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马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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镕儿刚才还在笑,可从马上下来时,脸色已白了几分。他显然也意识到,无论我之前说的多么有理,如今自己真的赢了,猛然闪过头脑间的却是去向小皇子请罪。

偏在此时,小皇子早从马上跳下,径直跑到了他的身边。

镕儿刚要跪下,小皇子却一把抱住了他。镕儿僵住,小皇子却抱得很用力,像是终于痛痛快快打完了一场,又像怕旁人误会他的心意。

随后,他松开镕儿,双手握拳,向他用力一拱,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球门。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今日你赢了,下次我一定赢回来。”

镕儿眼眶微微发红,低声道:“殿下下回一定会赢。”

小皇子笑得更高兴,不由分说地挽住镕儿的手,将他往贵妃跟前拉去。

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看着两个孩子。贵妃先前已出言赏赐,也不好说什么,命宫人将备好的一套骑马装,几方上好的墨砚取来,道,“既是镕儿赢了,这赏赐便给他,日后还要多精进才是。”

镕儿一愣神,刚要谢恩,只见小皇子将宫人捧在手中的赏赐亲自拿来,塞到镕儿手里。

镕儿抱着赏赐,有些不知所措,只跪下谢赏。

小皇子却伸手将他拉起来,又握住贵妃的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贵妃低头看着,原本含着的不悦一点点散去。

她温柔地抚着小皇子,“今日便这样高兴?”

小皇子用力点头。

“下次一定能赢?”贵妃声线里满是爱意。

小皇子再点头,眼睛清澈明亮。

她将小皇子搂紧怀里,“输赢有什么要紧?母亲只盼你日日都这么高兴。”又见镕儿拘谨,竟一手将他挽至身边,笑道:“赢了是好事,本宫要祝贺你,这些东西赏你,日后还有。”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我心头那悬了已久的心,也终于能缓上一缓。镕儿笑着回头看我,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暗自向他点头,为他高兴。

贵妃正要举酒,林苑那边却传来内侍的通传,“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迎驾。我随众人俯身下去时,余光看见襄王的神色微微深沉。

陛下缓步而来,身后只跟着几个近侍,他看着场中尚未收起的球杖与彩门,允了众人起身,淡淡笑道:“朕来晚了些。”

小皇子已从贵妃怀中抬起头,欢喜地伸手朝陛下扑去。陛下将他抱起,目光却仍然半落在镕儿身上。

“虽说来晚了,不过最后一局,朕倒是看见了。”他语气不轻不重,“怕扰了你们兴致,才不曾过来。”

我心下一沉。陛下看见了刚才是镕儿赢了小皇子。

林苑中方才松开的气息,在这一瞬又重新绷紧了起来。

陛下抚着小皇子的额头,慈爱道:“怎么出了这些汗。”又对一旁侍立的宫人道:“也不知服侍小皇子么?”

宫人吓得连忙跪地,替小皇子擦拭额头的汗水。又见内侍向着四周递了个眼色出去,一众宫人便纷纷跪下,替各自主人执扇。

当我的膝碰上卵石之时,方才感到那条月白绷带的用处所在,虽仍然压着生疼,却至少分担了许多,不至于失仪。王府忌草木,从不用卵石,若没有它,此时侍奉之艰难,恐怕我难以想象。

我心中正暗自感慨,微微抬头之时却见襄王轻轻瞥来的目光。他眉头虽锁,却不动声色。

我忽然品度起来,陛下那句“也不知服侍小皇子”怕也不是随口斥责宫人,而是话中有话的。

果然,陛下语气淡淡,“朕没想到,今日是镕儿赢了,”听不出半点喜怒。

小皇子在陛下怀中仰起脸,眼睛亮亮的,立刻想比划什么。可陛下却按住他的手,仍看向镕儿,“听说,还得了赏赐?”

林苑中一瞬静得可怕。镕儿脸色一白,连忙伏身下去,“镕儿失礼,求陛下恕罪。”

陛下不曾让镕儿起身,不急不缓道:“自小不知谦让,锋芒毕露,不是好事。”

验看镕儿再难应付,亦知陛下此时之意早不再镕儿,襄王起身,示意王妃一同上前,跪下行礼,道:“镕儿陪伴皇弟不周,是儿臣教导无方,请父皇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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