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的视线飘飘浮浮,拐到了不远处的靶上。
这场比试,她赌对了。
遥想初进省队那年,她为了替裴谨程出头,提出要和造谣者以射击决胜负。
彼时,省队教练徐峰出面,各打五十大板,终止了这场还来不及开始的挑战。
她没能为裴谨程争取到一句“抱歉”。
尽管她领罚,一晚上踏踏实实举了两百多次气步-枪,但心里是不服气的。
直到徐峰又下了剂猛药,让她和室友姜蔓歌一对一比试,而她输得彻底。
她总算明白徐峰的其中一个用意——即使那场赌约之战顺利进行,她的实力也未必能赢对方,莫不如取消。
如今,在这简陋的射击馆,她圆了两年前的骑士梦想,为恶言恶语的受害者,赢到了他们应得的“对不起”。
她在气步-枪领域的孜孜不倦,终于改写了结局。
宋争尔强调:“愿赌服输。”
易挽谦目光闪动,踌躇道:“宋争尔,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你问吧。”
易挽谦有些迟疑:“比试前,你笃定自己能赢,难不成有必胜的方法吗?
宋争尔一愣,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我不相信。”易挽谦说,“你的环数我记得,很稳,短时间没练过,这把枪有可能这么顺手?”
闻言,宋争尔只觉可笑。
她坦然地剖析心路历程:“我告诉你吧,对我来说,输赢没有很大的所谓。”
“赢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输了,我也不吃亏。”宋争尔平静地说,“所以,那句话,只是单纯的放狠话,仅此而已。这场比试,我根本没把握。”
易挽谦失去耐心:“这和打枪有关系吗?”
宋争尔“咦”了一声,像是真的对他的发问感到奇怪:“当然有关。我的主管教练告诉过我一句话——心稳住了,枪就稳住了。我没有场外压力,全部精力都花在了即时调整射击状态,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你打得轻松多了。”
“我想,你大概没发现,其实我最后一枪失误了。”宋争尔娓娓道来,“排除掉脱靶那一枪,只要你再打上10环,均环就比我高了。”
易挽谦讥笑:“你不觉得说这些很没意思吗?排除掉又怎样,脱靶欠的10环缺口照样在,我还是会输。”
“是没意思。”宋争尔不多言,只反问道:“如果最后一枪我也脱靶了呢?”
易挽谦望着她,腮帮子被舌尖顶起弧度。
在尘埃落定之前,谁敢说射击场上绝对会发生什么事,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呢。
未来不是既定的答案,而是人为书写的。
“你没有想过,这才是你输给我的原因。”宋争尔微微一笑,“现在,请你履行承诺。”
易挽谦仍然深深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的眼神流转到了田巧蕊身上。
“对不起。”他说。
田巧蕊微惊,摆了摆手,结巴道:“没、没关系,以后别这样了。”
事了,好事群众散场,易挽谦也隐入人群,离开了这片区域。
白若隐上前啪啪地鼓起了掌:“太帅了争尔,和心理医生学得不赖啊,讲话一套一套的。”
宋争尔拱手:“客气客气,这都是裴指教导有方。”
裴谨程:“……”
裴谨程:“行。”
虽说他根本没明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宋争尔转向田巧蕊,关怀道:“巧蕊,你身体……没有大碍了吧?”
田巧蕊受宠若惊地睁大了双眼。
但很快,她充满欣喜的脸庞又黯淡了下去:“暂时……算没什么事吧。队医说,军训我得先放了,去医院做个正式的复查看看。”
宋争尔似懂非懂地点头。
大家也默契地没有追问详细的看诊过程。
最折磨的这日捱过去,宋争尔睡了个长长的沉沉的好觉。醒来时,曦光透过透明蓝色的窗户,在大理石地砖上跳跃着,宛如数条自由的游鱼穿梭其中。
之后的日子,军训中规中矩地开展,以走方阵和练军体拳为主。
然而,这场紧急拉练给所有人彻底上了一课,以至于到后期,还有人紧张兮兮地担心会上演“梅开二度”。
宋争尔个子不高,被安排在了方阵的最后一排,熟识的姜蔓歌、白若隐等人却被放进了军体拳表演队,每天被练得四肢酸麻、叫苦连天。
“军体拳太复杂了。”姜蔓歌在休息间隙猛喝了口水,叹道,“唉,好羡慕你啊争尔,我也想走方阵。”
宋争尔耸耸肩,无奈地笑:“个子矮就这点好处了。”
“上天啊,给我个缩小胶囊吧。”白若隐双手举得极高,双眼涣散,“我的前额叶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