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手掌上的神经血管都仿佛僵成了一条线,淡淡地浮现青色的痕迹。
她听到不远处的收旗声。
紧接着,裁判宣布:“姜蔓歌获得本场比赛的第三名。”
下一枪,宋争尔延长了闭气的时间,从据枪之前就扼住呼吸,全程静静地动作着。
屏气凝神,让她前所未有的平静,能够听到心脏跳得飞快。正所谓,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
宋争尔天生身体条件有限,呼吸本就较常人弱,今日竟然有神奇效果——她适应良好,甚至感觉身躯都变得轻盈,肌肉宛如松软的面团,随她想法驱动。
她心神一动,枪口似乎也能紧紧地锚定她认准的方向。
“嘭。”
子弹射破靶纸,留下了个黑漆漆的洞口。
宋争尔甚至没心情关注这一枪的得分,迅速投入到最后一枪的瞄准状态。
她不知道,与她相邻的柳雅兰面容惨淡,素雅的五官烙在皮肤上,看去简直像一副苍凉的褪色的古人像画。
犹有韵味,却失了气。
决胜的第一枪,柳雅兰打了10.7环,发挥得很不错,连她自己都很满意。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压力指数级倍增的此时,宋争尔不仅顶住了,还打出了一个恐怖的环数,10.9环。
一下子将0.3环的差距拉到0.1环。
这么一枪下来,分差寥寥无几。
柳雅兰不可思议地看着靶图,开始后悔自己非要看一眼成绩板的决心。
她明明可以心无旁骛地打枪。
如今,她不能不在意宋争尔的表现。
0.1环。
这是什么概念?
她与宋争尔,几乎没有差距。
她根本没有任何领先的优势!
柳雅兰不住地深呼吸,自我劝慰:
她只是运气好。
她资格赛超常发挥,证明她状态好,决赛超常也在意料之内。
她这一枪是极限,也许下一枪就会回归均值。
反反复复的心理暗示,让她好受了很多。
宋争尔来省队的时间太短,就算是奇才,也需要发育时间不是吗?被称之为天才少年的裴谨程都是打了一年才打出来媒体的“惊艳”二字。
正想着,那头宋争尔已经完成了击发。
“啧。”
柳雅兰清晰地听见宋争尔的这么一声低叹。
她料想对方发挥不会太好,匆匆持枪调整到射击的状态。
有多不好?
这个念头在她找靶心的霎时强势地霸占了她的头脑。柳雅兰终是忍不住看了眼隔壁的成绩。
柳雅兰的最后一枪,是笑着打的。
不是绝望,也不是嘲笑,而是释然。
她打了10.6环。
柳雅兰扑闪着眼睛,给枪支做好安全措施,然后转身向宋争尔伸出了手。
宋争尔还没从比赛的状态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冷然的距离感,她见到一只手从袖口伸出,愣了愣,随后与人对视,回握上去。
柳雅兰说:“恭喜你。”
宋争尔浅浅地笑了笑,轻声:“谢谢。”
趁着工作人员紧锣密鼓地安排颁奖仪式,姜蔓歌提着枪走了过来,眼里盛满如星光般的顶灯反光,语气不无崇拜:“争尔,你太强了!天哪,最后我都不敢呼吸了。”
宋争尔心道,她自己也没呼吸。
面上仍然甜甜地笑着:“运气好。”
附近的众人,姜蔓歌、柳雅兰包括工作人员,都认定了她在谦虚,纷纷调侃她。
宋争尔无奈一笑,摊了摊手,还有点不可名状的委屈。她分明说的是真诚的心里话,却没人相信。
最后那枪,打出去的时候宋争尔就吓到了,她太累了,重心没控制住微微前倾。
偏偏箭在弦上,她抓准时机按下了扳机。
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她与柳雅兰打成平手,这还是上天眷顾的前提。
谁承想,她居然打出了一个不曾预料的轨迹。
当看到成绩出现了计划外的10.8环之后,她才缓慢地意识到——
她,貌似,赢了。
还是以253.0环的成绩。
要知道省赛,她才打了250多环。
涨环的速度快得像打了什么有奇效的催化剂。
托华东锦赛的福,宋争尔终于摸到了人生的第一块实体金牌。
做工比不上裴谨程在全运会赢下来的那块。
明显掺了其他材质,摸起来手感很难评价,又硬又沉,她差点怀疑内芯是破铜烂铁。
可她还是高兴。对着金牌又摸又亲,连合影时也一直捏着它。
这是她赢回来的。
金色的、闪耀的。
做工是做工,金牌是金牌。它在灯光下,光彩夺目,盖过了一切。
何况,裴谨程的那枚,她迟早也会有的。
裴谨程。
宋争尔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今日亚洲杯同时开打,不知道他们那边战况如何。
她为了备战华东锦赛,连手机没电了都腾不出时间充,午休更是睡死过去。
在董小军把她抓走复盘之前,宋争尔借了姜蔓歌的充电宝,匆匆忙忙地插上存放在更衣室的小板砖。
不多时,屏幕亮起,来自裴谨程的数条消息有序地弹了出来。
他坚持不懈地鼓励她放轻松,不要有压力,只管打自己的云云。
宋争尔快速地通过锁屏消息预览将裴谨程的关心收下,通身大汗淋漓的燥热也迎来了清凉的快意。
她漾起笑容,想要划开锁屏进微信回消息,一条打满红色感叹号的消息瞬间占据了她的眼球。
【爆冷!李殊妍亚洲杯不敌韩国小将金瑞妍,观众直呼一“妍”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