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回到了母亲怀中,懵懂而无助的目光还流连在宋争尔身上。
裴谨程说:“她看你的眼神有点怪。”
宋争尔恣意地拂了下高马尾,笑吟吟地:“这是秘密!”
裴谨程:“……”你也有点怪。
他默默咽下了后半句。
-
宋争尔和裴谨程顺利赶上大部队后,不可避免挨了董小军一顿批。幸好兜兜转转,还是准点到了全运村。
说是全运村,其实就是作为主赛区的鹤钧市若干体育馆和附近酒店的赛事生活圈。
有固定班次和路线的专用公交车接送运动员们往返。
射击赛事安排在鹤钧市最大的射击馆,毗邻承接田径赛事的体育场。
董小军和杨晓事先预定了比赛靶场的赛前试练,眼下还没到时间,就把省队这群少年赶去了体育场。
偌大的绿茵场旁环绕着砖红色的塑胶跑道,一看就知不久前翻新过,跑道白线很清晰。
有不少运动员正在起跑线处练起跑动作。
也有人在热身,让全身血液滚烫起来。
宋争尔看着一个个如同闪电般射出去的身影,感慨万千。
田径满载热血,射击却须得冷血,一条马路之隔,两个场馆可能会同时上演冰火两重天。
射击冷门,也不无道理。
不观看射击赛事的观众,根本无从想象60发、24发的每一枪,其实都有不亚于田径赛事的惊心动魄,肾上腺素飙升的体验也并非独属于后者。
有两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路过她。
“喂,你都国内第一了,还练这么猛干嘛。”其中一个人问。
另一个人想了想,说,“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
宋争尔心领神会,猜出来这人意下所指是拿到世界第一。
她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裴谨程:“你的目标也是星辰大海?”
裴谨程若有所思:“算是。”
白若隐嚷嚷:“宋记者,别光采访他,快问问我!”
宋争尔好笑地问:“若隐兄,你的目标是……?”
“我的目标,是把铜色,换成金色!”他答得铿锵有力。
上届奥运会,他发挥失常,有把握的金牌被迫褪成了铜牌。
那天吃麦当劳,白若隐表现得坦荡,可到此刻,宋争尔才意会到他其实从未放下那份遗憾。
也是,哪个运动员会心甘情愿接受失败。
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会不渴望赢。
宋争尔雨露均沾,又问:“蔓歌,你的目标呢?是什么?”
姜蔓歌抬头看了眼被穹顶封住的天空,无限眷恋地说,“我想……拿到一个,属于我的奖牌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亵渎了什么。
各有各的梦想,或许也各有各的纷呈。
“你呢?”裴谨程突然问。
“我?”
裴谨程看宋争尔,神情无比认真,“你。”
宋争尔想了想,不管是追逐裴谨程,误打误撞开启射击生涯,还是目睹柳雅兰的表现,将她的高分设定成自己的分数目标,这些都不算她真正的梦想,真正的根本目标。
她的目标,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尚未找到。
“我不知道。”宋争尔耸耸肩,充满希冀,“以后可能就知道了吧。”
“收队!”
那头,董小军、杨晓以及另外几位其他射击项目的教练开始召集队员。
步-枪组率先集合完毕,浩浩汤汤向靶场进军。
开门进去,里头的试枪还在继续。
董小军双手叉腰过去理论:“超时了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是我跟晓哥的场。”
他面对面站着个高他大半头的教练,很有威慑感,对比起来董小军像个袖珍老头手办。
那高大的教练说话,声音尖锐:“催什么催,就属老头你和晓哥最急。给我五分钟,等李殊妍打完这枪的。”
李殊妍?
宋争尔自动锁定关键词,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哪个是李殊妍啊?”
裴谨程与白若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绿头发的那个。”
宋争尔往里看去,靶场角落果然立着个穿黑白相间射击服的绿发少女。
绿得鲜亮。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奶牛倒挂在草地下方。
她抬眼,瞠目结舌。
显示屏上,李殊妍的分数赫然——
637.8环。
李殊妍收枪,至此,场地使用完毕。
靶场使用权移交给董小军和杨晓。
除了宋争尔和姜蔓歌,其余人皆从枪包里提出了气步-枪。
宋争尔百无聊赖地在心里描摹地板纹路,上头忽地传来一声软糯的娃娃音——
“你是宋争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