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认真地观察他,离得越来越近,忽而一个抬手,裴谨程的袖子轻轻擦过她的。
热量轰的从胸腔燃到了头顶。宋争尔退了半个身体,这才注意到密集的人群中央有多热。
裴谨程问:“看清楚了吗?”
宋争尔红着耳朵点点头。
裴谨程往边上走开点距离,宋争尔接替他走到桌前,她握着弹壳捏了捏,硬金属微微泛着冰冷的光。
她回想了下裴谨程的姿势,学着差不多的弧度弯下腰,抬手在裴谨程的弹壳塔边上堆,神情专注,手上动作稳定准确。
裴谨程垂眸看她,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眼里只能装得下那几枚小小的弹壳。
一个、两个、三个……
当高度逐渐超过裴谨程示范的那座弹壳塔,周遭也变得安静。刚刚起哄的男生识趣地闭嘴,隐身在同学堆里,眼皮倒眨也不眨地盯看,想知道宋争尔到底能堆到什么高度。
堆到第五个的时候,身后不知道谁大声打了个喷嚏,立刻有人谴责地投去目光。不过宋争尔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仍然全神贯注地将新的弹壳小心地放置在了顶端。
堆到第七个,弹壳塔轻微地晃了晃,所有人的心都被牵引着揪了下。宋争尔表情不变,拿起新的弹壳堆上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第八个堆完,宋争尔顿了顿,眼前的高度已经非常可观,连崔浩然都不由得看了她两眼。
宋争尔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捏住了一枚新的弹壳,轻手放下。
“啪——”
弹壳塔应声倒下。
她咧开嘴笑了笑,“八八八,发发发。看来我最近得让爸妈去买张彩票啊。”
又没忍住看向裴谨程的方向,而裴谨程的目光上抬了点,似乎……在看她的身后。
宋争尔下意识地转头往后看,这才发现后边还站了个身穿灰色短袖的男人,年龄估摸四十上下。
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瞥了眼八个弹壳叠起来的直塔,又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她。
宋争尔以为他会像电影里一样,沉声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
然而男人只是点头,“堆得不错。还有谁想试试吗?”
她抬了抬眉毛,莞尔一笑,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裴谨程的视线跟着她移动,最后整个人撤出来,站在她桌前说:“很厉害。”
宋争尔气鼓鼓地,“你怎么不告诉我,程阿姨说的不是选拔赛,是选拔射击队员?!”
选拔赛和选拔,根本是两件事情。前者是射击队员比拼进入更高级别的队伍或比赛,后者是单纯的选人加入射击队。
她白期待免费看裴谨程比赛现场不说,还被拉过来莫名其妙地参加了个叠弹壳的选拔游戏。
“她好像从来没说过是选拔赛吧。”裴谨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宋争尔回想了下,貌似,的确,是她听话听一半,又误解了意思。气势瞬间软了半截,“那你怎么也不解释下。”
裴谨程淡淡地看她一眼,“我问你想不想参加,你说当然了,我自然以为你就是奔着选拔来的。”
“……”
宋争尔假笑:“你早上说的没错,我现在真的想吐血。”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裴谨程朝那边看去。
宋争尔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那里还保有一点青色的胡茬痕迹,象征着少年从男人转变的标记。
“裴谨程,是不是加入射击队就能每天和你呆在一起了?”她鬼迷心窍般问出口。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去场馆、一起练枪。
陪你经历流汗和流泪,也见证你的成长和荣耀。
“啊?”裴谨程没听清,板正的身体微微弯下。
宋争尔笑得灿烂,“没什么,我说我也觉得我好厉害。”
裴谨程“嗯”了声,问她:“刚才叠到第八个的时候,为什么犹豫了?”
他的眼底倒映着笑得狡黠的少女。
“因为我没把握。”宋争尔坦然地告诉他,“其实第六个就是我的极限了,后面两个不过是运气。只不过,我也好奇,我能不能继续好运。”
她停顿了下,又说,“事实证明,我赌对了前两次,而好运不会永远跟着我。如果要叠得更高,我需要再练练才行。”
裴谨程没有说话。
他想,这个机会来得不会太迟。
两天后,班长风风火火地跨进教室前门,“宋争尔,年级主任找你。”
宋争尔正在写作业,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我马上去。”
刚站起来,手腕被另一个人的掌心覆住,微热的温度传来。
宋争尔抬眼,是裴谨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罕见得有些急,“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