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些徒弟里,倒是有一个从不出错的,可偏偏就数他最不让人省心。”
薛执赋听得有些好奇:“阿青姑娘还有很多徒弟?都在这镇子里吗?”
他从前听周景安提起师父,言语间总是十分敬重,却从未听对方说过还有什么师兄师妹。难不成这些人也像周景安一样,早早便离开这里,各自出去闯荡了?
这么小个西坪镇竟然如此卧虎藏龙,却在修仙界没有一丝名气,几乎算是无人知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青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在薛执赋身上停了片刻,忽然轻轻吹了一口气。
薛执赋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细风便拂过胸前。他的衣袖倏然扬起,衣襟也被掀开一角,紧接着,阿青勾了勾手指,那枚藏在贴身里衣中的护心玉竟顺着细绳滑了出来,悬在了胸前。
温润的玉面在夕阳的照耀下微微一闪。
薛执赋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捂住玉佩,起身往后退去。矮凳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歪,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直到后背抵上墙壁,他才停下脚步,警惕地盯住少女。
“姑娘这是做什么?”
阿青仍坐在炉边,仰头看着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可疑的反应。
“感觉你身上传来了熟悉的气息,想确认一下。”她笑了笑,将手收回去,“这玉,谁给你的?”
微风散去,衣袖重新垂落,薛执赋反倒更加紧张了。方才他完全没来得及察觉对方出手,贴身藏着的东西便被轻易翻了出来,想必如果对方对他有一丝恶意,他的脑袋落地了他也一样察觉不到。
他攥紧掌心的玉,勉强平复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冷静道:“旧识相赠。”
“赠你的?”阿青挑了挑眉,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新奇,“我见过它原来的主人,那人可不像会随便把这东西送出去的。”
薛执赋呼吸微微一滞。
这阿青姑娘认识闻照玄?
他心中陡然一沉。
能认出闻照玄随身之物的人,绝不可能只是西坪镇上一个普通的炼丹师。她究竟是谁,与闻照玄又是什么关系?她会认识自己吗?
一连串的疑惑在薛执赋脑袋中炸开,他越想越害怕,虽然自己总有一天会暴露,但绝对不能是现在,他不能再透露任何信息了,必须赶快离开。
阿青看看他按在胸前的手,笑道:“捂得这么紧做什么?我都已经看见了,又不会抢你的。”
“贴身之物,不便示人。”
薛执赋将玉重新收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他强迫自己恢复平静,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少女身后的房门,已经没有半点继续闲聊的心思。
“今日叨扰许久,归雁行那边还有货等着安排,在下便先告辞了。”
“方才不是还想问我徒弟的事情?”阿青歪了歪头,“这就走了?”
“来日有机会,再向阿青姑娘请教。”
薛执赋客气地拱了拱手,脚底却已经抹了油一般,飞速绕过矮凳朝门口走去。阿青没有阻拦,只撑着下巴看他。
他走到门边时,阿青笑着提醒道:“门槛高,仔细脚下。”
薛执赋脚步一顿,连回头都顾不上,匆匆应声,到前堂向老者告了辞,便快步离开了药铺。
阿青慢悠悠踱到门口,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深了起来。
直到走过街角,薛执赋才终于停下。他靠在一处墙边,心跳依旧咚咚作响,掌心也出了一层薄汗。回头确认无人跟来后,他才低头检查衣襟,将玉佩仔仔细细收回里衣深处。
剑灵在识海里小声道:“她没追过来,你可以喘气了。”
薛执赋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好气地问:“方才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又不是神仙,也不会预测未来,怎么来得及提醒。”剑灵嘀咕,“谁知道你们聊得好好的,她突然就动手。”
薛执赋闭了闭眼,一时也无话可说。自己明明早已察觉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却因为她说话随意,又是周景安的师父,便渐渐放松了警惕,这确实是他自己的问题。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低声道。
他不知道阿青究竟看出了多少,也无法确定她那番话只是好奇,还是刻意试探。直觉告诉他阿青对他并没有恶意,毕竟是周景安的师父,应当不会来害他,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就算是闻照玄本人,他都要防。
薛执赋最后往药铺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下仍有些急促的心跳,转身御剑加速离开了这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