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姘头?”
章祐鹤的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抬步而上,挡在沈秀安身前,面向来人,脸上温润依旧,眼底却一片冰冷,“这位仁兄,我不管你玩笑也好,无心也罢,你可知这般胡言乱人清白,有什么后果?”
卫烽持枪的手一顿,背脊莫名蹿起一股凉意,“啊……”
他……是玩笑啊。
这不是……两年未见,过过嘴皮子瘾,闹着玩的,这么认真的吗?
他看向沈秀安,努努眼求救。
沈秀安在阿晏上前时,见势不妙,便迅速敛起了乍见故交的惊喜和听他一番控诉的怔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大大咧咧杵门口的人。
他甚至在阿晏转头时,当即就撇清了干系,“他谁啊,胡言乱语,我哪有什么姘头?吃醉了酒在这撒酒疯叭。”
卫烽不满了,嗓门大得像敲锣,“这是什么话,沈灵骁,你还真重色轻友啊?那我没说错,你就是有了新人忘旧……”
“卫指挥使!慎言!”
不必两人介绍,章祐鹤已猜透眼前人身份。
更何况,他在三年前便暗中见——或者说跟踪,他跟踪过卫烽。
彼时,他随外祖迁回盛京,便是误信了坊间谣言,真以为对方是灵骁的情郎,且是在他之前的情郎。
心被劈成百八十瓣,一半酸得发苦,一半妒得发狂,还有极小的一半,卑微地、拙劣地、贪婪地……跟踪、观察、模仿,竟也想过以身替之。
因那阵子暗中观察,他可说对其了如指掌,也因着了如指掌,方看穿了他俩的胡闹戏言。
他又狠狠气了一遭。
气他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气他肯为兄弟两肋插刀到置自己于不顾。
更气他……既能为朋友做到这份上,既红颜多如春草,为何独对自己避之不及。
眼下,事虽时过境迁,但人嘛……他攒了多年妒火,既舍不得烫伤灵骁的一片衣角,只好冲着另一当事人烧了。
另一当事人·卫烽,此刻丁点也不威风,像小娃娃似的,立在庄子门口,被章夫子板着脸教训了一通,道他大庭广众、坑害朋友是为不义,恶语中伤、无中生有是为不仁……
不仁不义、不明不智。
总之被贬得一无是处,听得他脸色讪讪。
偏他说得有理,还有旁边小萝卜头们相帮,一人一句,口水沫子都能给他淹咯。
身前的小豆穗哥儿几人,身后的笛子甜姐儿们,挺着身子,小大人似的,围着他噼里啪啦讲:
有要他不能空口白话说菩萨哥哥坏话的;有说哥哥和夫子天造地设,没他插脚的地;也有抱怨他嗓门大,不知多少人听去误会了,央他去解释的。
卫烽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刚露面时的昂扬意气消失无踪,麻木地望向沈秀安。
卫烽:你不帮兄弟说句话?
沈秀安耸肩:爱莫能助。
卫烽:……
沈秀安:不是兄弟不帮忙,是怕引火烧身啊。
上回清哥儿来,两人倒也聊过这事,阿晏提过,不喜他这般污自己清白,他会心疼。
那次,他虽心疼得眼尾都红了,但尚算心平气和的。
他应承了,便当事都过啦,以后注意就好。
结果此番,他没同老伙计对好暗号,卫烽一时嘴快,讲了句玩笑话。
怎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似的?
难得见阿晏这样严肃,要翻旧账啦?
沈秀安在章祐鹤背后,双手合十,叫兄弟多担待:好兄弟,舍你为我,这份情记下啦!
“……”
最后是庄子里的卓云清,眼见卫烽去后不归,出来寻人,打了圆场。
他话里话外暗示,殿下亦在内院,沈秀安会意,赶了小豆他们回家,遣散闲杂人等,和阿晏走进正院。
只留竹哥儿和铁川在院门口守着。
院中有一哥儿负手而立,身姿端正,背影沉稳,一袭简单的月白袍子,便衬得他气度不凡。
萧予怀听见响动转过身来,见章祐鹤、沈秀安等人欲行礼,忙一手一个,将人搀扶起,眉宇间尽显宽和。
随后,众人移步书房。
萧予怀过问两人之事前因后果,谢过招亲文斗解围之情,关心坪乡农家乐事宜,又道静候章祐鹤科举佳音。
一番对谈,全程不居高、不压人,看得出这是位礼贤下士、宽厚仁德的储君。
也因他温厚,沈秀安反愈发不好造次。
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