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身夜行衣嚷嚷,“你,你……昂,我就说你奇奇怪怪的,前儿死乞白赖说要吃蟹宴,晌午影都没见着。说,你做什么去了?铁川,铁川——”
叶襄忙双手合十,求灵骁大侠莫唤铁川了,“行行好,咱们声轻轻的,成不?”
而后,他便老实交代了去处,说是察觉白日拦截石斛的几个衙役,有两人身份可疑,观眼神动作不似寻常胥吏,就尾随过去查了查。
这事竹子回来说过一嘴。
沈秀安狐疑地看他,“你别当我傻好骗呐,就算人家不是衙役,关你什么事,要你巴巴去查,还查了一整日!”
“怎么,怕是你的仇家啊?”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躲我家来了?我警告你,你若把祸事带到庄子里,本公子可不轻饶了你!”
叶襄喉咙一哽,将话咽了回去,想到石斛不欲连累恩公,眼下又听他这样威胁,只好咬紧了嘴。
他晚上追着那两人进了宋家,原本想问宋千户的事,也再没出口。
章祐鹤不说话,一直在暗暗观察他,察他神色有异,留了个心眼。
两人追问无果,又不是叶襄对手,只好放他回屋,仅在他离开前,逼他发誓不会做不利于庄子不利于沈家的事。
叶襄拿祖宗发誓发得毫无愧疚,甚至把自家的老底揭个底朝天,如若有违此誓,要他们只管去寻他爹娘讨说法。
沈秀安气呼呼骂他不孝子,就会给双亲惹麻烦!
脱口而出的话一落地,自己先怔住了,愣愣地转向阿娘临时住的院子,久久无言。
他蓦地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打小就仗着有爹娘阿姊撑腰,天塌了自有高个的顶,心安理得地四处惹是生非,做事只凭心情,从不顾忌后果,给爹娘阿姊惹了一屁股的麻烦。
就连眼下,又是为他的事,年节都难团圆……
白日里他还挽着娘亲,可怜兮兮不让她走,京中铺子定然积了厚厚一摊子事罢。
爹爹肯定偷偷哭鼻子了,寄的烧刀子也不晓得够不够他醉的。
他会被皇帝和萧予恪为难吗?
想起自己离开时说的狠话气话,会不会还在伤心呢?
早知道就不说啦。
儿女都是债。
爹娘上辈子定是欠了他老多老多金银。
章祐鹤捏捏他手心安慰,低低唤了一声,俯身吻去他眼角水痕。
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心软和心疼。
“阿晏……”
沈秀安讷讷唤他,将自己藏进他怀里,“我没哭,是风吹的眼睛疼。”
章祐鹤拥着他,“嗯,我知道。”
*
同一时间,宋家。
宋千户双手背于身后,焦躁地在书房转圈,思及适才那两人传的话,吩咐他做的事,心中混乱不已。
连他儿子敲门声亦不曾听闻。
宋轶洺推门而入,“爹,刚才那俩……”
宋千户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因着心虚,格外色厉内荏,“谁允你不敲门进来的,学的规矩都吃进狗肚了?!”
宋轶洺:“……”他明明敲了门。
他还想打听事,那俩人走后,他爹都把自己关在书房好半天了,刚屋里还哐哐当当的……
他探头探脑扫视一圈,哦,是摔了杯子。
看样子……来者不善?
宋千户就猜他想问什么,厉声呵斥:“瞧什么,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不该你打听的,甭瞎打听!”
“爹……”
“爹什么爹,叫你多与凌家的打交道,好好接近沈秀安,你瞧你,哪一样做的漂亮?招亲输得难看,可不连累你爹我吃挂落!”
宋轶洺撇撇嘴,心说这也怪我啊。
“玉璋都同我说了,人家有情有义的,你说你,非得叫我凑热闹抢亲做什么?真要我入赘沈家,你乐意我娘还不乐意呢。”
“混小子,谁让你真入赘……罢了罢了,这事不提了,赶紧走,别杵这碍眼。”
“爹……”
“闭嘴,有那闲工夫,不如早点成亲,生个大胖小子。”
宋千户把儿子打发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颤,心尖亦跟着发颤。
怎么办,怎么办?
他是想寻靠山不错,有个倚仗,以求仕途顺当,可不曾想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