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众人一窝蜂涌进灶屋,帮沈玉翘和蕊儿治菜。
这几日沈家母子住在养生馆,似寻常人家般相处,馆里没留几个下人,连灶娘都无,都是蕊儿在张罗饭食。
晌午蟹宴,沈玉翘亦上手了。
依水生所言,越冬蟹加料酒、葱姜片清蒸,存塘蟹量大,一半做香辣的,一半拿年糕红烧,昨儿还存了一小半做了醉蟹。
灶上另炖了冬瓜排骨汤,等开席后,每人先喝一盅排骨汤,暖了胃,正好把蟹的寒气压下去。
韭菜温阳,沈玉翘刚剁好馅料,沈秀安他们就到了,理所当然被抓了壮丁包饺子,包韭菜鸡蛋饺。
灶上热气氤氲,忙得热火朝天。
沈秀安两只手包得脏兮兮的,站了一会,又开始娇气,嚷着腿酸,喊着腰疼,要阿晏净了手替他捏肩捶背。
章祐鹤听之任之,被凌玉璋取笑就一脚蹬回去。
几息后,有的人仍不老实,拿小脏手给书生郎脸上画猫胡须。
惹得凌玉楼、康宝丰也跟着笑,随后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涂花了脸。
沈玉翘见他胡闹,笑着摇摇头,满脸无奈地朝杨岙卿“诉苦”:“你瞧瞧,打小就这性子,不着调,规矩不了一时半刻,成日里上蹿下跳地惹事!好好的饺子馅,叫他这般折腾……”
杨岙卿道:“要我说,灵骁这性子好,朝气蓬勃,讨喜!不像我家宝丰,怯怯懦懦,能叫底下人欺负了去……到底是我亏欠了他。”
沈玉翘拍拍他手背,“父子俩讲什么亏不亏欠,真要论,那是掰手指数不清的糊涂账。”
“安哥儿小时惹祸,我气狠了总想着他是来讨债的,恨不得给塞回肚里,你猜怎么着,他夜里就钻我被窝,甜甜蜜蜜说好听话哄我开心。那时我就想……我的小甜哥儿,我能替他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
说到这,她摆摆手,“这下好了,可不算一语成谶哩!”
杨岙卿笑得眼角沁出了泪。
康宝丰见了,径直就上手替他擦拭,却忘了自己的手脏,抹了他小爹一脸韭菜蛋汁。
屋里瞬间笑成一片,笑得灶屋的墙角亦跟着颤了颤。
*
这头忙着,那边厢,城北的石斛看完诊,收了药箱,辞别主人家后,脚步轻快往馆子赶。
他前阵子在花家复诊,就晓得他们要送蟹子。
他作为主治大夫,花大娘原本也给他留了一小筐,但他吃用皆在庄子,哪有吃独食的,直言放一起送到恩公那就成。
恩公的脾气,哪会短了他的份。
正月里旁的铺子可以关,他的药箱子却松不得。
昨儿在镇上看诊,官道上碰到水生和阿舟,知螃蟹送了,便想着跑一趟县城,正好给城北这户人家的老伯复诊。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大侠,也冒了出来。
他还说今早走,偏叶襄怕赶不上趟,昨日就扯着他赶了夜路。
深夜敲开养生馆的门,搅了月下小两口谈情的雅兴,惹得沈秀安好大一通骂,唤了铁川,将叶襄从前院打到后院巷子。
石斛摇摇头,低头小跑起来。
冬日的蟹子,听阿舟自吹自擂,夸得天花乱坠,他实有点子馋啦。
不成想,巷子拐道的地方,冲撞了三五个官爷。
至于几个,他眼冒金星没看清,只知人腰间挎刀,有一个穿着衙役的官服。
也因着他眼冒金星,没看到穿官服的衙役身后那人,眼神从犹疑到狠绝,盯着他目露凶光,好像要不是当街口,能直接抽刀砍人似的。
石斛揉揉被撞疼的脑门,说了句“对不住”就想走,被衙役拦下索银,“撞了你爷爷就想走?知道你爷爷做什么的吗?不长眼的刁民,赔钱!”
石斛嘴角一抽,心说我跟着恩公见的官爷多啦,没见你这样的呢。
他心里吐槽,面上仍好声好气道:“差爷,我爷爷没在啦,您老身板子结实,不像受伤的呢,若受了伤,我刚好是大夫,也能替你治一治。”
“狗东西……”
衙役正要骂,被他身后那人拦下,使了个眼色。
他冷哼一声,“给爷治病是吧?走着,随爷爷来这儿。”
“……”
石斛提口气,放下压在脑门的手掌,想要仔细瞧清楚眼前这几个是谁,心说县城衙役,何曾有了这些个恃强凌弱的。
他保准向恩公告状。
忽地,一把刀出了鞘,横在他胸前,见他磨磨蹭蹭不听使唤,直接给他扣了个罪名,“快走!竟敢当街冲撞官爷,跟爷回衙门问话。”
石斛眼前一黑,讲讲理好伐,被撞的明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