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清和李槐义毕竟有要务在身,不敢耽搁久留,说定待事了再聚,便匆匆动身往广泠府,与调粮的卫烽会合。
章祐鹤随他们走了一趟,送秦山长一行回府城。
五湖书院秦山长乃坚定的太子党,受沈秀安启发,动员学子们到处办文会,就异象之说畅所欲言,辩是非,定民心。
他本人更是将沈秀安的招亲文斗大加褒扬,挑拣了几次文会中拔得头筹的文章,兼之朴宁、拂云添的几篇,尽数编成小集,亲笔写了序言,送与好友——盛京四方馆馆长手中。
这回,坊间议论声愈大,风向却变了。笔墨如刀,声势浩大,有了这些书生们奔走讲学、文会辩难,人心渐渐松动了。
有人说,钦天监观测到的异象本就在暗示西南地动,太子分明是福星呐,有人认为,天道自然,与人何干。
总之,那些非议储君的声音就这么被摁下去了。
他们很快被旁的新鲜事吸引了注意力,譬如,最初那场文斗背后的招亲。
乖乖,沈家的纨绔哥儿果不同凡响!
盛京的百姓实在没想到,那哥儿都被赶到乡下庄子去啦,怎么还能整出那么大的幺蛾子哦?!
听说农家乐也是他为了招婿比武搞的,据说砸了不少钱哩!
前有强抢民男,后有砸价招婿,啧……
近日盛京沈家门前街巷晃荡的人都变多了,还有人闲得慌,专在李随桉下值或沈玉翘回家路上蹲守,就为了看看他夫妻二人的神色。
毕竟生了那么大一混蛋哥儿,双亲俱在,便公然替自己选婿,更闹得人尽皆知,这是把二老的脸面扔泥里踩哦!
实在、实在是太不成样啦!
去岁他同人私奔,李大人就气得把他打发去了乡下,眼下他擅自招亲,不晓得李大人会不会气得给人浸猪笼呀?
盛京赌坊甚至开了赌局,赌李大人会怎么处置他家哥儿。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李随桉夫妇,白日在同僚或顾客面前悲愤难言,既恨不能掐死自家胡作非为的哥儿,又实在狠不下心泪洒衣襟。夜里却关起门偷乐,将广泠府的信笺翻烂了,一字一句读着府城百姓对他家哥儿的追捧肯定,与有荣焉,舒坦极了。
李随桉攥紧了信纸,拭了拭眼角的泪花,他原本想着,依安哥儿性子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过了赐婚这一劫,便足矣。
万万没想到,他家哥儿还能给自己这么大惊喜。
先是守药山、建酒厂,稳住沈氏基业,又寻了新营生,挣得盆满钵满。
再是开辟农家乐,帮乡亲们增收致富,让大伙都过上了好日子,亦替自己赢得了名声。
而下更是运筹帷幄,替太子平反舆论,挽回民心……
桩桩件件,都在他意料之外啊。
李随桉搁下信,一手握着夫人的手,一手覆在双眸上,声音哽咽:“夫人……”
他想说,夫人将孩子送到坪乡才是对的,拿药铺做试金石,不想安哥儿还了他们一座金山,又想说,是他从前拘了哥儿,护得太小心翼翼,或许无意中反而折断了他的羽翼。
他家哥儿,远比他想象得要坚强、要聪慧。
千言万语在心中,潮水似的翻涌,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慎王府邸。
如今已封王、开府另居的萧予恪,收到底下人消息,正大动肝火。
“哐当!”
“咣——”
短短一盏茶工夫,他已摔了一套茶具、两个玉壶春瓶,砸了一枚玉坠,可见气狠。
边上门客和小厮丫鬟瑟瑟发抖,不敢上前触他霉头。
萧予恪揉碎了南地雪花一样飞来的信笺,撒了跪在堂下的随从一脸,“废物,废物!”
他气得在屋里跺脚,犹嫌不够,转身狠狠赐了随从一脚,“那帮酒囊饭袋,到底有没有在用心办事,找的什么废物点心?比武比不过,文斗更输得难看!”
“本王不是说了非赢下招亲,把人给本王留着吗?!”
“眼下倒好,输了招亲,把事闹大了不说,竟连萧予怀身上那些污言秽语都洗得一干二净,好,好极了!”
诸般筹谋,尽数落空。
糟心事太多,他一时竟不知当以哪个为先,该捏住哪件事去弥补了,萧予恪转了两圈又重新落座,使唤丫鬟端新茶。
他缓了好半晌的气,方把怒容压下,请门客先生坐下同饮,商讨对策。
他抿了口茶,想到沈秀安仍觉胸腔淤堵,那哥儿,就是来克他的!
忽而,又冷笑一声,不,他偏不信这个邪。
沈秀安,他娶定了,等娶进门,还不随他想怎么折辱就怎么折辱?
届时有沈家哥儿捏在手里,凭李随桉和沈灵秀宠他的劲儿,沈李两家,必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