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么多路,灵骁累了不,要么在此处歇歇?”
“不累不累,阿晏,虽然你狩猎本事不佳,但我不会嫌弃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只管放心打猎,我给你放哨。”
“……”
有没有可能,你是在给猎物放哨呢?
两人身后,竹子和仨小孩低着头互相搀扶着,笑得直不起身。
随后,章祐鹤为证明自己并非狩猎不佳,卯足了劲拉弓,每一支箭都带着狠劲儿,每每在猎物甫一露面,沈秀安尚不及开口前,便一箭封喉。
最后半个时辰,他猎了一只小鹿,两只雉鸡和两只野兔,兼此前藏在洞里的一只獐子,三只兔子,以及同凌玉璋、叶襄合猎的野猪。
鸡兔各得一分,鹿计两分,獐子计三分,野猪九分均摊到各自身上为三分,共积十五分。
叶襄居首,猎得了獾子和羊、公鹿等等,积三十二分。
凌玉璋在后,得二十四。
县卫所千户之子,得二十分。
章祐鹤排在他们之后,位居第四。
倒是康宝明,竟出人意料地占据了第五的位次,令人咋舌。
沈秀安扯过康宝丰问:“你庶兄不止会做生意,还能文能武啊?”
康宝丰比他更懵,“我爹偷偷给他请武师父啦?我果然比不得……不对,都怪我爹偏心!他怎么能这样呢?!”
沈秀安收回鄙视,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有问题多找旁人的原因,莫急着给自己扣屎盆子,孺子可教也。
暮色四合。
庄子前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火舌舔着干柴,扑哧扑哧作响。
每个火堆旁都围满了人,支了烧烤的架子和炉子,有烤串的,也有片了肉火炙的。
山下村村尾空地上,搭了一长排棚子,十来个灶人颠着锅治菜,炒时蔬、炖汤,帮工在隔壁给野物剥皮洗涮,处理好的肉再送到庄子门口让他们烤。
两村的百姓一面有点怕县老爷,一面又翻遍了家中金贵的鸡蛋、红糖等吃食,想送给贵人们吃用,便央了张里正代为转送。
娃娃们就没那般讲究了,胆大的拖着害羞的,噔噔噔摸到灵骁哥哥身后,脑袋一个叠着一个,趴在他身上瞧县太爷。
沈秀安搂过一个,直接把人往罗知行怀里送,“来,罗老哥不是想抱乖孙嘛,别可着你儿子儿夫郎催啦,今儿抱个够!”
罗知行乜他一眼,笑着接过孩子,考问起功课。
沈秀安翻过白眼,侧身与章祐鹤嘀咕:“瞅瞅他,真没劲,多高兴的日子,歹着个娃娃还念叨之乎者也。他的子,能来给他烤肉吃啊?”
章祐鹤拿着条獐子腿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进火里,滋啦滋啦的,时不时刷一层蜂蜜,或撒点辣粉,手中不紧不慢地转着木棍,还能匀出心思同他打情骂俏。
他片了块边缘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吹散了热气,喂给沈秀安,“罗县令的子是不能了,但我这儿有,只做与灵骁吃。如何?”
沈秀安眯起眼,笑得眉眼弯弯,“外焦里嫩,香得很,阿晏的手艺,比梅夫郎都好呢!”
他指着另一块肉,张嘴要喂,吃了肉仍不满足,又支使阿晏换只兔腿。
章祐鹤眼底纵容都快溢出来了,任劳任怨,换了兔腿又换雉鸡,喂完鸡翅再炙鹿肉,几息后又改盛了鱼汤哄人……
沈秀安也心疼他呢,看他劳累,给递了酒碗解渴,时而同前来打招呼的兄兄弟弟、姊姊妹妹们对饮。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酒过半巡,罗知行松了架子,大伙那点拘谨也消了,官爷、商贾和庄稼人乐成一团。
有喝酒的,有划拳的,还有抢肉吃的,有人喝高了,搂着人唱曲儿,调子跑出十里地,惹得沈秀安捂耳朵跟阿晏控诉对方谋杀。
那人便笑着要与沈秀安拼酒,一较高下。
沈秀安晃晃悠悠站起身,端起碗便仰头干了了,咧着嘴要和人当场滴血认干亲……
章祐鹤扶着他,给不远处的凌玉璋使眼色,让他们过来把人劝走,可不能再灌酒了。
沈秀安倚在阿晏肩上,手里攥着半碗残酒,脸蛋红彤彤的,说不清是被热气烘的,还是被酒气蒸的。
他眺望远山,重影交错,“一、二、六、十……唔,阿晏,你叫山别动,我都数不清有几座啦!”
章祐鹤忽而心动,“不如——唤作‘醉千山’?烧刀子就取作这个名如何?”
沈秀安捧场,“好!醉千山……千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