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儿一噎,声音骤然拔高几度,又尖又亮,“你懂什么?宁做高门……丫鬟,不做贫家女,是我自己不想回去的!”
可惜在旁人看来,她喊得越响亮,反证明其越底气不足。
沈秀安摊手,好心道:“哦,那不回啦,你就在牢里孝敬你的好爹爹吧。”
菁儿眼里蒙上了水雾,往外头看去……
她生得一副标致的相貌,泪眼朦胧,我见犹怜的样子,在平日或许能引得不少人怜惜,可眼下百姓都见识过她的蛇蝎心肠了,谁还理她。
人群里有人避过她目光,转身离去。
罗县令惊堂木一拍,言说此案证据确凿,菁儿以怨报德,故意投毒害人,险些至梁老板丧命,判流放。
应实遣人下泻药以陷害竞争对手,涉及不当竞争,即日起查封应家药膳馆,徒一年,罚银五百。
掌柜、伙计和毛尖等分别杖二十,拘三月,且前两人欲杀人灭口,未致人伤,分别判八年、五年。
事情落定后,沈秀安呼朋唤友地招呼围观百姓到养生馆耍乐。
章祐鹤若有所思缀在最后面。
凌玉璋撞了撞他肩膀,“子晏,案子破了,还琢磨什么呢?我可帮你抓到关键人证了,怎么谢我?”
章祐鹤剜一眼,“你家楼哥儿,不是养生馆二东家?你问他谢去。”
而后,他见沈秀安又跟梁老板好成了亲兄弟,欲同人勾肩搭背,忙压下心底疑惑,追了上去,捉住他那只衣袖,“人多,我拍被挤丢了,灵骁可要抓紧我。”
*
投毒案后,梁老板感念沈秀安救命之恩,两人性子又十分合得来,彼此走动更勤了。
正巧他名下亦有食肆酒楼,听说沈秀安正在建酒厂,乐呵呵地同他签了好大一笔订单,做他第一个客户。
连带酒厂新建的活,他也提了颇多良策。
经他引荐,沈秀安还结交了不少县内客栈、货行的东家。
这些人同梁老板酒楼的生意不冲突,同时店里也少不了供酒,尝过他家的烧刀子和果酿,都依着铺子的量签了些预订单。
沈秀安对自家的酒很有信心,为表示诚意,还跟他们签订了独家供应的契书。
譬如,在城北,若同属食肆酒楼一类,仅供梁老板名下店铺。
七月酒厂建成,工人到位后,一沓的订单等着,大伙尚来不及适应,就已忙得如火如荼。
为保住秘方,做活前人人都要签保密契书,且每人只做一道工序,各个作坊间以高墙隔开,最核心的蒸馏环节,只有庄上签了死契的自己人才有资格踏足。
眼下厂子新开,暂时把王伯调过来主持大局,跟着制过酒的凤喜翠喜,和头先说过有意培养的一哥儿一小子,为副手。
初入这行,沈秀安怕下头的人没有经验,办砸了事小,失了信誉事大,最要紧是在老哥哥好姐姐们那儿说不过去,故而每日都去盯着,每一道工序都亲自把关着。
讲真,他这辈子从没这般累过!
虽说不必他做苦力活,但耗神呀,何况他偶尔看不过眼,觉得底下人做得不够精细,总也忍不住亲自上手。
前两日新鲜劲在,尚且感觉不出多少疲乏。
自第三日起,他每每回到庄子,定要瘫软在竹子、阿晏、笛子……等等人的身上,手软脚软,浑身乏力。
章祐鹤看在眼里,偏被私塾绊住手脚,分身乏术,只能在散学后学着煮点调养身子的汤水,或在夜饭后,在院中搬了躺椅,让沈秀安躺在他膝上,替他按摩。
沈秀安躺得舒服,不多时便呼呼大睡,美人郎君在侧,再没那个精力调戏啦。
凌玉楼早早替他列好了招亲比试的章程,亦没能得空前去商量。
此事一再耽搁,直到再见田家兄弟,方才被提起。
原是跟着田家兄弟一道找来的,还有一江湖剑客。
他们在半道结识,进城后听得沈秀安诸般事迹,一桩紧跟着一桩。
田家兄弟刚为三宝养生馆的好生意高兴不到半刻,就听闻近前发生的投毒案,在心里替人捏一把汗,那口气还卡在胸口,又听说了沈公子高价聘夫的威风事……
若说这都算不得什么,那最令人震惊的就是与他们同行的剑客,在晓得沈秀安或欲比武招亲的事后,竟跟着田家兄弟一路找到了酒厂,跑到沈秀安面前,直言他要参加。
彼时章祐鹤恰好在酒厂送温暖,闻言,面色陡然一沉,盯了剑客好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