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一熬,苦一苦,孩子能出息,就不白忙活。
大家伙七嘴八舌,都不给沈秀安说拒绝话的机会,很快就商定了明日几时在药山上聚,插都插不上嘴。
末了,钱家人见天色暗了,热情邀沈秀安一行到家里用饭。
三日后,又办了一场童生宴。
沈秀安头一回在村里吃席,颇为新鲜。
宴席摆在正午,钱家人知沈公子嘴刁,特意请动了梅夫郎做宴,还请了镇上饮子铺的掌柜做茶点,再有戏班子唱堂会。
今儿沈公子赏光肯来,钱家人可属实下了血本。
五月暑热,院子搭了棚,还买了冰。未到吉时,流水的冰饮子、湃过井水的寒瓜就一桌桌地送。
乡亲们要做完地里的活计才来,但各家的小娃娃早守着门口巴望了。
沈秀安睡到日上三竿,让竹子给自己拾掇齐整,就和章祐鹤领着散课的一串小萝卜头到钱家来,经过院门口,把扒着院门的娃娃们一道引进屋。
二牛媳妇月份大,家里人不让她忙重活了,见沈秀安他们到,喜滋滋迎上前,请孩子们喝冰饮子消暑。
“慢点喝,尽够呢!沈公子,你尝尝落不落胃,还有寒瓜,我娘家自种的,保管脆甜!”
沈秀安笑着应下,正要喝,盯着手上端的有小破口的碗一怔,不等二牛媳妇察觉,章祐鹤自然地接过去,将碗掉了个,“这碗摆盘好看,灵骁吃这碗。”
“哎!”
这下心里舒服了,他爽快喝完,又啃了三牙寒瓜,直至章祐鹤阻止他,“不可贪凉,一会该闹肚子了。”
二牛媳妇附和,“是呢,留着肚子用正餐,知你爱吃梅夫郎的治的菜,特地请老夫郎来的。”
沈秀安果然钟意,双眼放光,“那敢情好,谢谢姐姐啦!”
待开席,他正好跟章祐鹤、竹子,同学生们一桌,画风同隔壁几桌全然反着来的。
钱家菜色好,八仙桌上一碗叠着一碗,油豆腐红烧肉、酒糟鸡、四喜丸子、东坡肘子、烧鸭、奶白鲫鱼汤、辣炒蟹子、酿豆腐、三鲜汤、炒时蔬……再有定胜糕、龙须酥等点心。
隔壁桌客人上来一道抢一道,尤其肉菜,筷子使得飞快,几息间就剩个空盘子。
家里长辈带小孩的,抢到的肉尽可着娃吃。
沈秀安这桌呢,章祐鹤和竹子等都紧着他先吃,学生们被教过规矩,夫子跟前亦乖乖的。
小豆小满和咸哥儿田姐儿拔萝卜似的,一个一个站起身,给哥哥和夫子夹菜,你方唱罢我登场。
沈秀安和章祐鹤的碗就没空过,永远是冒尖的。
唯一不大尽兴的,大概就是没人陪他饮酒。沈秀安吃得半饱,四下扫了一圈,想在人堆里捉个勉强眼熟的陪他喝,而后方注意到其他桌的“乱象”,眼角直抽抽。
只见那些桌上,有人用筷子在菜里到处扒拉,有人直接拿手啃肘子,吃得满脸酱汁不擦,有小孩闹脾性弄掉了菜,他爹娘就直接捡沾了灰的继续吃……
还有喝酒的,划拳拼酒的吼声震天响,吃得上头了两口一碗两口一碗,直接往打着赤膊的胸口淌……简直辣眼睛,更莫说醉乎乎将酒水洒满地的。
沈秀安握酒碗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坐回去继续和章祐鹤小口小口对饮,眼不见为净。
心里暗道得亏钱家姐姐心细,没给安排其他人在自己桌,要不然他不定能吃得下饭呢。
可惜他不找人,自有喝上头壮了胆的乡亲,迈着二八步来和他拼酒。
“来,早听说沈哥儿好酒,尝尝咱们这的老酒,香呢!”
章祐鹤忙借口搀扶老哥哥,把人带稍稍远了点,半挡着人,不让沈秀安见他打着赤膊的身体,“阿伯,酒多伤人……”
“秀才郎,你可莫小看我!我打三岁就会喝酒了,能喝得下就不伤身。沈公子不喝,是不是看不起我!”
“黄癞子,你就吹吧,沈公子与我喝,若没有你跟章秀才,我都不敢想……我家孩子都能背诗哩!”
“你们不地道啊,给沈公子敬酒怎不喊我!”
不多时,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旁边还有一圈起哄的。
沈秀安原不想搭理,只想赶人,心说围着圈娃娃劝酒,像话吗像话吗?
熟料,有好心的乡亲帮着一道赶人,说了句沈公子不胜酒力,要大伙别凑热闹折腾人。
沈秀安当即被激出脾性,仰天干了碗,“谁说我不能喝,看不起我呢!”
“本大侠纵横江湖,号称千杯不醉!喝,今儿不醉不归,看那个孬货先瘫下!”
沈秀安连饮四五碗黄汤,迷起眼开始同人称兄道弟了。
章祐鹤无奈笑笑,同竹子一左一右贴心伺候着,也防着那几个同样喝糊涂的汉子靠太近。
散席的时候,沈秀安已脚步虚浮,东倒西歪了,最后是由章祐鹤背回庄子的。
他打着酒嗝,下半身趴在章祐鹤身上,上半身不安分地扭动着,后仰着同“兄弟们”难分难舍,嚷嚷着“喝”。
章祐鹤将人稳稳托着,“好,好,下回再喝个痛快,竹子去煮醒酒汤了,你先歇会……”
走远了,沈秀安静不了半刻,又开始调戏章美人,“嗯?好漂亮的小郎君,你长得好眼熟呀,咱们是不是哪儿见过?”
“……”
“咦,阿晏?是阿晏吗?”
“是,是我。”
“我的阿晏?”
“是你的阿晏。”
沈秀安安心了,彻底趴在他背上,良久又嘟囔着:“阿晏,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