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撑在瓦片上,粗手粗脚要取瓦片偷听屋里谈话,竹子急急拦住,用气音说:“公子!竹子来吧。”
竹子小心翼翼掀瓦。
康宝丰在一旁欲哭无泪,抖着身子往地上望,眼前晕乎乎的。
羡慕没被邀请夜探的凌玉楼。
用沈秀安的话说,玉楼哥哥那般端方持重的人物,怎么能干这么不体统的事。
康宝丰充满怨念地瞟一眼沈秀安,你也知道不成体统的哇,要是被爹晓得……
正想着,沈秀安又糊过来一巴掌,把他脑袋往洞里按,“你听你听。”
“……”
底下,秋姨娘用过晚膳,把儿子康宝明喊到屋里说话。
她握着儿子的手,愁眉不展,“哎哟,好儿子,你快想想法子呐,那野种的养生馆生意这样好,老爷近日多高兴,一直夸那小贱种出息了……你说老爷不会要把家业传给他吧?”
康宝明满不在意,“娘亲宽宽心,我这二弟就是个没脑子的阿斗,馆子生意好还不是靠另外俩哥儿。”
“一个大男人跟着俩哥儿后头捡点芝麻,可真够出息……”
“凌家不提就罢,可沈秀安背后是盛京沈家,你倒是也去套套近乎呀!亏得我年节时央着老爷请人来,竟被小野种得了便宜,攀上了沈家。”
秋姨娘想起这事心口就塞得慌,费心安排一场,倒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康宝明不屑冷笑,“攀上?呵,那个没脑子的,他也得有命攀才好……大人说了,沈家哥儿是四皇子看中的人,他倒好……活像个恨嫁的小娘们,当众要嫁人家,同皇子抢人……”
“呸!”
沈秀安捏紧拳头恨不能飞到盛京,再暴打一顿四皇子,“天杀的萧予恪,敢毁本大侠清誉,狗都不嫁他的!”
竹子飞快捂住他嘴,“公子,嘘!”
但已然来不及了,屋里康宝明倏地抬头四下环顾一圈,“什么人?!”
竹子眼疾手快盖上瓦片,学狸奴“喵喵”叫,打眼看就是做惯了的。
沈秀安骤然收声,嘴角扯了扯,拽着自刚才听人骂野种就傻愣住的康宝丰往后挪两步,以免院里小厮发现。
他招呼藏住树里的铁川,麻溜儿把人拎走。
四人赶紧撤了。
原想躲到康宝丰院子里,关心一番宝丰兄弟,结果甫一落地,就听身后有声音浑厚的中年男人在问:“你们在干什么?”
沈秀安、竹子和康宝丰脚步一滞,呆愣的一瞬间,铁川已抽身退了。
沈秀安眼刀子飞过去,暗骂他不靠谱,竟没把自己带上。
“宝丰,你说。”
康宝丰只好硬着头皮转回身,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康老爷看着他一身粉,眼睛闭了又闭,原以为这小子出息了,想来他院里看看,嘱咐两句,结果还是这么股窝囊劲儿,无一处像自己……
他没眼看自家儿子,眼神就偏向沈秀安,想起这哥儿的传言,脑子里浮想联翩,视线在他和康宝丰间来回打转。
沈秀安不喜他的打量,叉腰挺直腰杆,下巴昂起,“也没什么事,你家儿子要嫁我,那我不得来探探康家家风啊。本公子而下看了,啧……难评、难评啊。”
康老爷见多了生意场上弯来绕去的人精,着实第一遭对上这般直来直去的蛮横哥儿,夜闯别人家宅子,竟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一时语塞。
沈秀安便趁康老爷怔住的工夫,踢踢康宝丰,喊他送自己到门口,大摇大摆出了康家。
门口巷子不远处的马车上,凌玉楼正等着,“灵骁,宝丰,这儿。”
几人走近,凌玉楼一瞧康宝丰眼圈红红,蔫头耷脑的样子,就知事情成了,人也是伤心透了。
他递了罗帕给康宝丰,康宝丰连帕子带他的手一块握住,眼泪汪汪,“呜呜……玉楼,她骂我是野种,呜……难道往前的那些好,都是作假的吗?”
沈秀安颔首,“自然是假的,做戏给你看。听你自己说的,什么对你嘘寒问暖,要星星不给月亮,却对你兄长严厉,这不摆明那位才是儿子,望子成龙,而你只是绊脚石,养废了一脚踢开才好!”
纵然他爹自小那般宠他,都不会事事随他心意的,那个秋姨娘,做得比他爹还过,他掐指一算就有鬼。
“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啦!长痛不如短痛,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好,至少眼下你识破他们娘俩真面目了。”
康宝丰就着玉楼的手抹一把泪水,“玉楼,灵骁,就你们对我最好了,要不咱仨成……”
沈秀安没好气又在他肩膀重重一拍,“康二少,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他可有心上人啦,才不娶爱哭鬼。
“什么神通,我是想咱们仨继续合伙开铺子嘛,做大做强……我想过啦,我万一真不是爹的儿子,我就自己出来立门户,可我笨,还是要请你们带带我。”
“玉楼,以后你教我本事,我一定好好学,再不偷懒了!”
“……那你说成什么?”
“成立商行?我想着商行比较威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