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郎?”
吴子晏木然看向安哥儿,心想这算认没认出呢?
他若将话问出口,安哥儿定要扬着下巴,挑着眼尾,笑得风流又从容,答他——识得识得,泗水城最漂亮倜傥的书生小郎君,哪有认不得的理,青山书院吴子晏嘛。
他适才都听跟前书生讲啦。
今儿起多走动走动,保管叫这小郎君同他熟得比书上翻烂了的孔孟老子还透。
反正他打小满嘴跑野马,套近乎的瞎话张口就来,和哪家的美人初次见面都能热络得像旧相识。
哪怕多半转过头就忘了人长相。
安哥儿将饮子递到吴子晏手中,托腮笑眯眯看他,“书生郎多见外,直呼其名又不太礼貌,我就喊你吴郎好啦。”
“吴郎,快喝饮子嘛,天儿热,闷得脑子要不通透的!你喝……”
于是,吴子晏就知他没认出自己。
身侧同窗好友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互相笑笑,眼底是心照不宣的打趣戏谑之意。
还有人鹦鹉学舌喊吴郎,喊得周边人一身激灵。
眼前人似浑然不觉,又或许满不在意,眼底含着细碎的光,一迭声地,继续对“吴郎”嘘寒问暖。
吴子晏握紧竹筒,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怎般应对,怔愣在原地好半晌。
教不知情的人见了,怕要当少年扬名的书生郎莫非是个傻的。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了卡在胸腔的那半口气,换上了温润郎君的气度,放下竹筒与之作揖见礼。
起身时,偷偷剜了一圈身侧人,提醒他们别胡乱说嘴。
而后仿佛第一回邂逅似的,问安哥儿姓名。
安哥儿撅着嘴瞪眼看他,心说:嘿,近日城中这般热闹,他竟不知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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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我知道那个吴子晏是谁啦!”
翌日,竹哥儿激动地推开赖床不起的公子房门,连带整条被子将人半抱起,摇晃着要醒不醒的人。
安哥儿嘟嘟囔囔骂:“放肆!大……胆竹哥儿……敢吵……我睡觉。”
竹哥儿情急,脸上既纠结又兴奋,自觉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藏不住事,半点等不及公子清醒,起身到木盆旁浸湿帕子,敷在安哥儿脸上。
手动将人弄醒了。
安哥儿带着起床气睁眼,脚底板狠狠跺了几下床榻,一脸幽怨地瞅着没大没小的竹哥儿,“说!”
“公子,我跟踪吴小郎君去啦,你准猜不到他是哪个。”
“他就是那群坏书生天天嘴里念叨的朴宁山人!我偷听到的,千真万确。”
安哥儿心思一半仍存在周公家,短暂地停滞了下,“吴小郎君哪个,朴宁山人又谁啊,别拿乱七八糟的人烦你公……嗯?”
“嗐呀,就文会遇见的漂亮书生啊!公子不是说要逗弄他,消遣一番吗?”
哦,是有这么回事。
那又怎么样,关朴宁山人什么事?
竹哥儿解释朴宁山人在书生中颇有名望,旁人都推断他出身不凡。
而吴子晏本就是书院老学究们的爱徒,在外行走从不依靠家里,据悉连书院山长也不晓得他是哪家的后生。
一个不知底细却身负大才之人。
既能藏住朴宁山人的身份,瞒住泗水城明里暗里的诸多眼睛,竹哥儿再愣也知对方来历不俗,多半出自名门望族。
思及李家表少爷耳提面命,道溯州多权贵,让公子悠着点……
竹哥儿不免有点忧心,怕他家公子心血来潮,调戏人家小郎君,开罪了地头蛇。
溯州书生们与公子的争端他不拦着,是因为那群人手无缚鸡之力,顶多耍耍嘴皮子,动动笔墨罢了。
他家公子在盛京就没少和书生较量,虱子多了不怕痒。
可南地氏族望姓……他偶时听先生讲过一嘴,那等历经几朝几代不败的,枝繁叶茂,盘根错节,连皇家也要给三分薄面。
更何况他们现是在人家地盘上!使阴招损招都更方便……
竹哥儿劝阻,“公子,不如等槐义少爷得闲,查明了吴小郎君的背景,再做打算罢?他要确是寻常读书人,公子想怎么找乐子都成。”
安哥儿摆摆手,“不查了不查了,三表哥近日忙得影都没了,可不好等。这天下还没我不敢惹的人物,便是名门子弟,届时咱们怕屁股走了,他又能怎样?”
他哼唧一声,重新滚进了被窝里,心说怕什么,谁还不是个百年世家啦,当他外祖李家吃素的?
他爹这一支虽人丁凋零,可槐安槐义表兄他们那头能耐着,皇贵妃还姓李呢!
他翻了身想,青山书院的老学究那日也有份骂他,他若玩弄了他们的爱徒、满城书生仰慕的名士……被寄予厚望的少年英才,却困于他们嘴里没有体统的哥儿施予的情爱里。
哈哈,那帮书呆子还不得疯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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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