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药铺在县城东南面的福里弄。
闹市在前边主街,四通八达,南来北往的客商皆有,属县里的黄金地段。
再往东是码头,往西有书院林立,往南住朱门权贵,往北走几条街即城中心的县衙。
是以,这一带素来热闹,卖布卖粮,茶楼酒肆,商铺云集,几大路口的摊贩子扎堆摆摊,一家挨着一家。
各家铺子门前,日日人来人往。凡用心诚信经营者,客流皆不差。
旺铺租子亦贵,身价水涨船高,千金难买。
这般好的生意,除开逼不得已的人户,谁舍得往外让渡铺面?
即使偶有出租出售,也是毋须挂牌,不必人牙子多费口舌,人家内部消息一流转,转不过三道弯,就能寻得下任店主了。
沈氏药铺因年岁久远,在这片尚未有起色时,便买下了店面,又随此地兴旺,得以发家。
至沈秀安堂伯手里,再想借盛京沈家的光,在石栗县开布庄珠宝铺子时,已买不着合适铺面哩。
而后方转道搬至府城。
应实不知使了哪里的路子,竟能买下福里弄对面花玺街上的三间铺面,偷摸筹备着,似一夜之间开的张。
一副奸商嘴脸,暗中使奸计,虚虚实实,给不知情的客以两家绑在一处的错觉。
打从应家药膳馆开业,沈家药铺生意有所冷淡,虽不至于萧条冷清,但沈少东家仍旧超级、无敌、不爽快!
盖因他们是不要脸地踩着自家上位的!
而不是光明正大地争一争。
实在是——像不小心吞了苍蝇般恶心,吐又吐不出,卡在脏腑里恶心反胃,反复隔应。
反观应实,料定沈秀安没有门路买下这片的铺面了,老神在在地坐二楼包厢饮茶,看着对面药铺光景偷乐。
周边铺子大抵都扎了根,生意稳固,轻易倒不了。
短时间内,沈秀安寻摸不到合适铺面的。
时日若拖得久,应家药膳馆根基稳了,沈氏落了下乘,他不信凭一个能干出高价聘夫愚蠢事的不学无术的哥儿,还能逆风翻盘。
商机稍纵即逝。
谁让昨夜东风落在他应家呢?
可惜他实在不了解沈秀安的性子。
他若长在盛京,见识多了,便该清楚沈家哥儿多不好惹。
沈秀安至今能忍着恶心,没派铁川漏夜绑了他,把人狠狠揍一顿出气,就只能是打旁的主意呢。
孩子静悄悄,准在憋大招。
沈秀安自铺子出来,抬眼对上应实的视线,在心里冷笑。
转身进了隔壁宽福巷子。
此处商铺混着民居,有人在前头开着铺子,后头作家宅,有人单买来住一大家子,只为离闹市的铺子近些,日常出行便利。
行至半途,他领着笛子钻进其中一户院子。
院里头到处是工匠在敲敲打打,改建的改建,翻修的翻修。
另买了一拨小厮丫鬟拾掇。
往里走,凌玉楼手握草图,指着院里的角角落落与老工匠指点交代。
沈秀安心念一动,蹑手蹑脚过去在凌玉楼背后站定,双手伸出捂住他双眼,故意沉着声道:“大美人儿,哪家混蛋舍得你这样玉做的哥儿操劳,快别忙乎啦,随我快活快活呀。”
凌玉楼莞尔,拍打他手背,“你说是哪家混蛋?”
沈秀安惯会推锅,“那肯定是康家那个小子啦!日上三竿还不见人影,整日只会耍乐躲闲,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头……”
他说着将下巴搭在凌玉楼肩膀,“哪像我,心疼玉楼哥哥劳累,日日与你来做伴啦。”
凌玉楼转身点他眉间痣,“你啊——”
“灵骁,玉楼,我来啦!”
康宝丰照旧一身粉黛,提着一食盒,自廊下出现,兴冲冲和他俩招呼。
娇少爷为避人耳目,近日出入康府皆只他一人,拎食盒这样的小事也得自个做,走得路多,累得直喘气。
可眼神亮亮的,比以往更有神采。
他就地蹲下,将食盒放在美人靠上,端出里头的饮子,分与他们,笛子的也没落,“我专去东边那间老字号买的,你们尝尝。”
“玉楼,你累坏了吧,快坐快坐,坐着吃歇歇。”
他知自个笨,俩哥儿心善为他着想,肯带着他做生意干大事,他确没能耐,只好常买饮子糕点,犒劳好友。
凌玉楼依言坐下,端着饮子去瞧沈秀安,沈秀安鼓鼓腮帮子,别过脸。
算康宝丰识相啦。
否则也不能拉他入伙呀。
沈秀安正要说什么,却听康宝丰道:“灵骁,玉楼,咱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哦……”
“……”
“刚我在门口碰到邻居阿叔,他瞧见灵骁进门,转眼我又被他捉到,便同我搭话,问我们在宅子里做什么,那我不好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