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药商以低价吞吃了近乎整个灵芝镇药材市场,小药商被压制多年,只能跟着捡些芝麻粒,真就各个甘心?
这便是突破之处。
有道理!
沈秀安展颜,捧起章祐鹤的脑袋左右转转,“阿晏,你好聪明哦!秀才郎君的脑瓜子就是不一般。”
“自然,秀才郎的朋友也不一般,真发现了账本的问题!”
秀才郎面上不显,心里不很高兴,觉自己失察,恼自己在假账上白费工夫,竟被友人抢了风头。
他笑得春水荡漾,“能替灵骁解忧,乃阿晏之幸。”
*
隔日休沐。
两人正好借口耍乐,结伴到镇上。
药市已关,但并非没有滞留的药商在此,而眼下能滞留的药商,正是沈秀安和章祐鹤要找的人。
他俩没有大咧咧直奔目标,上来就自报家门与人攀谈要事。
沈秀安再莽,再不如章祐鹤谨慎,也不会这样蠢。
两人便走走逛逛,待铁川见了沈诚回沈秀安身侧,与之耳语,半刻后,两人跟着人群里的目标,拐进了一间不起眼食肆。
三人落座,点了满桌子酒菜,吃吃喝喝。
沈大纨绔发挥本色,甚至遣人到前头花街寻了个唱曲的哥儿,咿咿呀呀,正巧掩盖了私语声。
角落有两个青布短褐、风尘仆仆的青年,脚底沾着厚泥,结了硬块,看着走了不少山路。
两人点了壶浊酒,一盘油炒花生米,一碗碗灌水一样灌酒。
年纪稍长些的,拦下二十出头的青年,“少喝些,一会还得跑。”
青年冷笑一声,“跑,跑哪去?邻县?”
他猛灌一碗酒,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一碗毕,重重往桌上一砸,“姓董的狗东西,老子绝不向他低头!”
“我就不信了!大哥,你说这灵芝镇的药农都是傻的不成?有高价不卖,偏拿低价送人?”
田大壮摇摇头,长叹一息后给自己也倒了碗酒,“哎,我也不知。”
“爹在世时,灵芝镇药材市场尚小,唯沈氏一家独大,彼时沈家主事老爷和气公道,与之做生意舒心。我想着,两家算有交情的,怎知一遭变脸,转而……”
思及往事,田大壮面容又苦又丧,低头又闷了一口酒。
“如今灵芝镇做药材生意的多,许是如此,价格便低了。可我瞧这镇上,也不似多富裕的样子,穷苦人家,谁会嫌赚的钱少呢?”
即便姓董的放话,如把药材卖与他们,便不再收人药农家里的货,也该有人肯私下偷偷交易才是。
兄弟俩陷入僵局,既不肯到邻县与仇敌低头,又不甘白跑一趟,从南到北,流水的银钱花出去却空手而归,只好商量是否去南地别府探探路,寻旁的药山药农。
只是这一来,又不知要折进去多少本钱,更不清收获几何。
前路渺茫。
殊不知,一番对话皆入了有心人的耳。
铁川习武之人耳力奇佳,将掩在丝竹之音下的对谈听个清清楚楚,再一一复述给沈章二人。
沈秀安以掌托下巴,指尖来回交替轻点脸颊,若有所思。
与沈家有旧?
彼时沈家主事老爷……当是现已搬迁至广泠府城的堂伯伯,也就是他娘的堂兄弟。
堂伯都搬去府城十几年了,据堂爷爷所言,管事小儿掌着庄子也有十三年之久。
沈秀安眼神倏地一亮。
不是真这么巧吧?
那两人,说不准还真能打听到一些事!
沈秀安同章祐鹤使了眼色,而后蓦地砸了酒碗,闹了起来。③
“该死的狗奴才!”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章祐鹤换上焦急面孔,劝他,“小公子莫气,公子堂堂沈家嫡哥儿,父亲长姐皆在朝为官为将,与几个下贱奴才置气,有失身份。”
“几个不长眼的下人,打发了就是。”
他起身拾起地上碎碗,递给一旁吓傻的伙计,又塞了银子赔罪道歉,特意朗声,“对不住,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我家公子心情不好,醉酒砸了酒碗,惊吓了诸位,我替公子赔罪了。”
“这样,今儿在场客人的酒菜钱,我家公子全包了,以表歉意,可好?”
伙计反应过来,“哎,哎。”
唱曲声被打断,章祐鹤此言,满堂皆闻,有免费酒菜,谁人不喜,纷纷道无碍。
又有人正好听说过沈家公子与庄子下人龃龉,听说过恶仆欺主一案的,结合章祐鹤的话,登时猜到了沈秀安身份。
“可是沈氏药材铺的小东家?”
沈秀安不理他,压下嘴角,佯装怒极要教训人去的样子,起身离开食肆。
章祐鹤留下铁川付钱,急急追去,拦他劝他,轻轻柔柔的声调借风传入食肆有心人的耳中。
田大壮和田二力对视一眼,等人走光后和适才开口之人攀谈,了解一番后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