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一个挺身,“刚山上下来的,难不成是新的药商?不认路,由里正引来的?”
章祐鹤皱眉,“别的药商若晓得前头拿的低价,还甘心用高价买?再者,药铺积弊日久,经年累月的问题,怎会这时想通了换合作方?”
他更倾向于管事同药商有勾连,“许在背后赚取差价?”
两人理不通头绪,需找一个熟知药铺事务的问问,恰好沈树根听说沈秀安受伤来看他,立时被抓了壮丁,遣他去唤沈诚回来。
沈诚在镇上药铺管事,一来一回也快。
沈诚告诉二人,药山药田的药材几乎年年是被两三个大药商包圆的,旁的小药商不敢与之相争,便不曾到坪乡来看。
大药商又以此为倚仗,咬死了贱价不让。
“而今灵芝镇种药的村子多,人不缺药材收,便只好认了做赔本买卖。至于铺子散卖的药材,素来不喊高价的,总不能无故加价寒了熟客的心?”
沈诚说起生意,声越来越低,脑门都快倚到胸口了,管事做成这样,实没脸交代。
“那旁的药铺、种药材的人家,卖价也这么低?”
“稍稍高些,但大差不差的。可能咱庄子货多,是要绕些价的。”
章祐鹤沉默良久,直觉不对劲,“便是赚了点差价,眼下你这个主人家回了庄子,又明显与之不对付,作何不把药农伙计全带走,令立门户,赚的不比这点多?”
“你是说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沈秀安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嘴角噙笑,“那我们去试他一试?”
“怎么试?”
章祐鹤下意识答他,却见他撸起袖子,兴冲冲地扬着拳头,“还能怎么试,打他一顿呗!”
这才是他老本行呐。
灵骁大侠想打他很久了!这回他要为自己除害!
心情好,沈秀安眼睛愈发明亮,“他要挨了打还肯死乞白赖留在庄里,不正说明有猫腻嘛!”
章祐鹤:……理倒是这个理。
“可传出去……灵骁好不易在乡亲间得了好名声,愈发多的人偏向你,现无凭无据去打管事,岂不落人口舌?”
为试探计,他们还不能偷偷打。
沈大恶霸最不在意名声了,“做君子憋憋屈屈,做纨绔逍遥快活,那要名声做什么?哪有为了别人三两句话委屈自己的!”
前头收学生赚吆喝便罢,那是他宽宏大量不与娃娃计较,现下收拾奴才,他凭什么还看阿猫阿狗脸色?
章祐鹤听罢一怔,脸上浮现一抹难察的愧色,“灵骁率真又赤忱,是我狭隘了。”
是啊,凡耳清目明者,早晚能拨开谣言迷障,晓他至诚至性,喜他重情重义,哪里会说三道四、背后诋毁。
而惯爱嚼舌根搬弄是非之人,又何必在意,又哪里在意得过来。
沈秀安满意点点头,“好叭,那我原谅你啦!”
“我们一同去打架,吃饱饭去!”
章祐鹤轻笑,“好。”
“那当众、在村口拦路打他!”
“好。”
于是乎,入夜后,喝得醉醺醺、唱着小曲回村的沈管事,一踏足山下村,便被沈秀安带人兜头打了一顿。
打人理由很简单,纯粹少东家看他不爽。
沈管事趴伏在地,双手挡住脑袋,像蚯蚓一般在地上使劲蛄蛹,好不狼狈,“……我非奴籍,哎哟,你、你不能随意打杀我!”
沈秀安冷笑一声,甩了他两鞭,“那你报官去啊。”
“我就打你怎么了,我就看你不爽,今儿起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有本事别在我家庄子做事呗!”
沈管事咬碎了牙,心里早将其千刀万剐,偏生真不敢告官,也不愿请辞,只能痛哭哀嚎连声道歉,想引村人围观指点,好教他羞愧罢手。
可沈秀安是会心虚的主吗?
待围拢来的村人多了,他反打得更起劲,还教给村里娃娃看叻,“不读书不学好,长大了给人做奴仆,便是这般下场了。”
“拿着主家的月银,吃里扒外,背主的狗东西,挨几鞭都是轻的!”
“你们可得好好读书……”
私塾几个学子,忙不迭颤声向章祐鹤保证:“夫子,我们一定会好好念书,绝不偷懒!”
“夫子,我、我、我错啦!呜呜……我不该让穗哥儿帮我做功课,你教灵骁哥哥别打我!我、我这就回家补功课。”
“对对,昨天早课我偷懒了,对不起夫子,我再不偷懒啦!”
“我也是我也是,我以后认真学字,绝不借口旁听躲懒不干活……”
几个学子和旁听的半大小子,一个接一个鞠躬道歉,低头认错,喊完就飞奔回家秉烛夜学去了。
章祐鹤:……倒成意外之喜了。
也因这份意外之喜,翌日村里风言风语再起时,竟也有不少人替沈秀安说话,疑心起管事或许真犯了错。
毕竟做奴才的嘛,本来就该听东家的。
而沈管事亦如他二人所料,打落牙齿和血吞,根本舍不得离了沈氏药铺,只不敢再夜宿在庄子,怕触沈秀安霉头,又换一顿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