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沈家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山下村村人怕秀才郎遭了毒手,唤了里正,纠集一众壮汉,拿上趁手的铁器木棍壮胆,便火急火燎赶来了。
没听那哥儿说要抢亲呢,虽青天白日的,也不是没可能……那啥呀。
可不能教他得逞!
“沈秀安,你快把章秀才放了!”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还有没有王法了?”
“咱们又没犯错,不怕告官,你、你便是再家大业大,也不能当众抢人啊!”
“就是,我们不怕你,你不放人,明儿可就真告官了。”
肖婆子听见外边动静,嘴角压都压不下,迫不及待去拉门闩,应着“来了来了”。
待门打开,又换一副嘴脸,摆出着急样子,问明缘由,劝乡亲莫动怒,嘴上拦着、宽慰着,手上使力又把门拉得更大了。
“他王婶,怎么这事?是不是有误会?”
“嗐,什么误会,适才多少双耳朵听着了,你家公子就要抢人呢!”
“就是,肖婶,这不关你事,你快些让让,我们只找你家公子,仔细误伤了你。”
村人推开她,径直往里闯。
肖婆子虚虚拦了拦,“大家伙冷静点!私闯庄子,万一小东家动怒,可落不着好啊!”
届时,有理也变无理。
旁人一听,顿时止住脚步,谢她提醒。
肖婆子眼底染上笑意,拿帕子挡一挡,面露犹疑道:“乡亲们听老婆子一句,抢人这般不像话,我们少东家不会的,书生郎倒是在庄上,许……”
倏地,“嗖——”一声。
皮鞭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她面门。
肖婆子吓一大跳,猛地往后跌两步,摔在一壮汉身上。
众人抬眸,原是恶霸公子抱臂靠在影壁那,似笑非笑,目光懒懒扫过众人。
“呀!肖嬷嬷,你,你怎么躺汉子身上呢!”
沈秀安收回皮鞭,双手并用捂住眼睛,顶着羞意,“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你们这、这,没眼看哟。”
那汉子被说懵了,迅速撒手把肖婆子推开,示意自个无辜。
肖婆子被人全力一推,“咔嚓”一声屁股蹲摔了个结结实实。
脸上和善面孔都摔裂了。
“灵骁——”
恰此时,章祐鹤追出来了。
沈秀安甩动鞭子,复又缠上他腰间,猛地往跟前一带。
脸颊贴着脸颊,鼻尖撞上下巴。
沈秀安不合时宜地想,秀才郎的腰,倒蛮好缠的。
而秀才郎跑得急,心砰砰不停,嘴唇紧抿,呼吸都放轻了,唯恐稍稍松劲,狂跳的心从口中蹦出。
余光扫一眼,唇侧正对着朱红色哥儿痣,他喉结滚动,半边身子僵直,手指都不敢蜷一下。
在乡亲看来,可不就怕极了恶霸哥儿啊。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推出了里正。其余人齐齐后退两步,留里正独自在最前面。
里正看他俩,莫名有点羞于贸然出声,但也不得不开口,打断两人间旖旎气氛,“咳,沈公子,敢问你同章秀才……”
沈秀安偏头,挠挠发痒的脑门,手搭在章祐鹤肩上,“你说章秀才呐,今儿起归我啦。”
“这怎么行?!”
“灵骁,果真要抢亲?”
沈秀安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不行?他们说要告官哩,章秀才,你也要告我?”
章祐鹤拂开他的手,转过身,目光柔柔地望向他,“小生,乐意之至。”
沈秀安眨巴眨巴眼,被他盯得耳根一烫,给他脸拍转回去,“你呼吸太大声,都吵着我啦。”
章祐鹤勾唇一笑,面朝村民告歉,“章某同灵骁玩闹,害乡亲们忧心一场,皆为小生不是,在此给各位赔罪了。”
“诸位乡亲好意,章某心领,大家散了罢。”
钱二牛钱三旺钻出来,“章秀才,你真没事啊?他,沈公子没欺负你?”
“二牛哥,三旺哥,我真没事,不过一场误会,耳听为虚,你们看我哪里是有事的样子?”
钱二牛见人好好的,安了心,“是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嘿嘿。”
“噢,我晓得哩,是不是沈公子见媒婆说亲,同你耍脾气叻?”
钱三旺点点头,“二哥,有道理欸!章秀才,那你可得好好哄哄,沈公子,我替章秀才作保,他没理会那些媒人的。”
沈秀安听得满头黑线,说的什么玩意?哪个跟哪个误会啊?
啧。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鞭,“没误会,本公子就要抢人,你们赶紧滚蛋!不然就告你们私闯民宅。”
有人不服气,“你还强抢秀才公呢。”
“昂,我抢的!”
沈秀安瞪一眼章祐鹤,目含威胁,“你问问章秀才,他肯同你回去吗?他要告官抓我吗?”
章祐鹤乖顺站他身后,连声否认,“乡亲们且回罢,我自愿留在庄里的。”
沈秀安呲着大牙,嘴角弯弯,“听见没,人不乐意跟你们回去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