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
“哈,我没听错吧,你喊本公子种地?你脑子有问题没?有疯病赶紧去找大夫。”
沈树根底气不足,被骂得手腿都抖,哆哆嗦嗦定了主意把话说完。
简而言之,就是沈父沈母将哥儿托给他照应了,说沈秀安素日好逸恶劳,此番下乡一遭,得学学怎么侍弄庄稼,方知米粮精贵,得之不易。
他若不做,沈树根便月月如实寄信回京,待他真心悔改了,才可能考虑回家事。
“我头先想着,你一下子受不了乡里过日子,当适应适应再谈,眼下农忙耽搁不得,实也分不出心教你。”
“而今你既与庄上人处不来,便早些随我去地里罢。”
“你少胡言!我不信。”
什么狗屁道理,恶仆欺主,反要他一个主人家避开出门去罚做苦力?
天杀的,他们还有王法吗?
沈树根备妥了回的,随即掏出沈母亲笔信,确有让他学学农事,识识药理,尝尝寻常百姓家柴米油盐日子的意思。
“……”
沈秀安瞪大眼睛挑刺,真真是她娘亲亲笔所书。
那他还怎么回得去?
他娘一定不晓得这是帮什么畜生。
沈树根收好信,搓搓手,“我知你瞧不上我们农户人家,也不敢同你攀亲戚,你不愿喊我堂爷爷,可以喊老汉。”
他没好意思说,死老头、狗东西之类,着实没教养。
沈秀安不觉他好心,心里冷笑。
呵,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就立上规矩了。
沈秀安怒极,“什么狗东西,也妄想教你爷爷我做事,本公子今朝虎落平阳被犬欺,记牢了这笔账,你且等着,他日定不会放过你们!”
沈树根一顿,走时头更低了。
不多时,人又转回院里,像得了什么指点,道:“对了,你若不去地里,是没有适才的饭菜吃的,旁人比不得梅夫郎手艺好,且他年纪大了轻易不掌勺,你花银子也寻买不到。”
老头子撂下话就匆匆走了,徒留沈秀安在原地无能狂怒。
“糙!”
老子就不信了……
不信亦无法。
他又生抗了几天饿,把人小姑娘攒的口粮都吃干净了。
终扛不住,在一天晌午出门去了地里。
沈秀安不曾了解农事,原还得意自己睡到日上三竿,舒坦了才来装样子骗骗老东西,顺便打听打听乡里消息。
不想只在田埂上站了一刻钟,就觉得日头晒得晃眼睛,热得穿不住衣裳,腿又累,几乎站不住脚。
他忍着恶心提裤脚,试探着往水田踩,只想坐一会。
结果脚底板刚一沾泥,整个人就往前栽,身上溅满泥星子。
隔壁的田正在追肥,他好不易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又吃进嘴满口恶臭。
呕!
他哪受得了,当即转身欲回。
脚上不知深浅,不管不顾踩塌好多禾苗。
“哎!使不得,使不得……”
隔壁一老丈看不过眼,连声追上来阻止他继续,慎之又慎扶起早稻,心疼得不行。
老丈乃沈家佃农,认得他是新来的少爷,亦听闻他要跟沈树根学种地。
见他愣愣站着,也不像旁人说闲的那般爱打爱骂,以为他改好了,真心来学农事,遂热情地拉着他介绍这片庄稼地。
他侍弄得好,比隔壁沈树根种的长势更好。
满口自豪,还邀沈秀安跟着他学。
沈秀安不想学,可老丈夸自己比沈树根强,说他这不对那不该,在他听来,这话简直是挑衅,是在跟老家伙和管事几个作对。
他喜欢!
老丈觉他挺乖巧,说得更起兴,还要上手教他。
沈秀安装模作样拔两根草,就拔了两根,愣是把稻子拔了,把野草剩下了。
老丈不见气,笑得和蔼,乐呵呵提点他错了错了,见他拔的禾苗愈发多,总也学不会,上手的次数亦愈发多。
稍不留神,替他将草拔光了。
沈秀安大喜,直夸他是农事高手,天生就是干农活的料!把人夸得飘飘然,沈树根交代给他的活,全给包圆了。
沈树根抽空过来瞧一眼,压根不信,老丈还主动替沈秀安说话,说他的的确确干了好多活。
再往下,是另一块田要追肥,沈秀安无论如何都不愿靠近,老丈也随他,同意他站田埂上学。
忙活大半天,他只费点时间和口舌,晚食混上了一顿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