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沈暄走进了一瞧，见果然是自己哥哥正咬着一根草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落日余晖镀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就如同他颊边的那根草穗，也毛茸茸的。

他不自觉勾起唇，悄悄靠近，猛一下扑许榕背上，犹不知自己险些得了一个过肩摔，将头蹭在许榕颈边笑问：“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许榕后怕地抚胸，埋怨道：“万幸我反应得快，不然你可要吃苦头了！”

沈暄不以为意：“哥哥才不会叫我吃苦头呢。”

他原就喝了酒，此时愈发熏陶陶了，更是比往日黏人百倍，痴缠在许榕身上不肯分开。

许榕无奈的笑笑，鼻中闻到他一身的酒气，搂着他皱眉问：“这是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都是别人喝的给我熏上的味儿，臭死了！哥哥方才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连人走近了都不曾发觉，若是往日，我靠近哥哥十步都要被察觉的。”

许榕道：“席上是不是很热闹？你们喝了很多么，早知我便去接你了。”

沈暄抱着他，在他颈窝乱嗅乱蹭，懒洋洋地道：“不过一屋子浊物，有什么热闹的。臭糟糟的，还是哥哥好闻！”

许榕被他蹭的发痒，大笑着往后闪躲，沈暄越发兴头，更加紧紧抱住要来蹭。半晌方想过来许榕没回自己，他不由追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许榕未料到他还记着这茬，一时不知作何回答。他不愿对沈暄说那些胡话，又不会扯谎，只得生硬转开话头，指着前头吃草的黑驴道：“没什么——这驴子吃了许久了，天色也要晚了，我们快些回去罢。”

说着放开沈暄，走过去牵起驴子。

沈暄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缓缓敛了笑意。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许榕竟是这个反应。这下子，他那借机发散的酒意褪去许多。

哥哥有什么心事不愿跟我说？沈暄焦躁地想。他目色沉沉，盯着远处的身影，难以忍受般地掐住自己手心。

沈暄追上前去，轻轻拽着许榕的衣袖。

“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许榕回头看他，不知该如何说。

沈暄见他沉默不语，咬着颊侧软肉，顿了顿，转而柔声道：“好罢，哥哥不愿说便罢了。哥哥，我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他笑吟吟地说：“我要去府学读书啦！”

许榕愣住了。

“今日杨学政说会举荐我，有了他的书信，想必府学也不难进了。我看他似是有意栽培我，日后我倒能扯他做个大旗，在学中想来也能少生些波折……”沈暄特意说的絮絮叨叨，期待地望着许榕。

许榕看着他志得意满的笑容，本应替他欢喜的——那可是府学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府城，若不是陪沈暄考试，可能自己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去府城，沈暄却要在那里读书了。

可是——

府城，好远啊。

沈暄去了那里，自己就无法像如今这般日日见到他了——不，大约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回……

许榕只觉一颗心又酸又涩，他想笑的，可是嘴角却沉地提不起来。

沈暄原是想用这个消息叫许榕高兴一下，此时见他无甚反应，也笑不出来了。

许榕这一小刻的异常，却足叫他五内不安，他定定看着许榕，道：“哥哥，你好像并不觉得欢喜？”

许榕闻言回过神，忙挤出个笑脸来，“没有，我很欢喜，我家阿暄真厉害！”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转头望向远处霭霭的河面。

半晌，沈暄听到他低低的声音，被河风吹的时断时续，几乎要跟着风一起消散了。

“阿暄，他们都说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不小心才落到了我家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