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轩轩坐得很板正，“经我们内部讨论，关于税收的优惠政策已经出台了，你可以看一下。”说着，它打开了一个网址，点进最新发布的那条通知，把手机递给余幽幽。

她的手指在说不上光滑，也说不上涩的屏幕上滚动着，“我到你们国家摆摊可以享受到B国公民一样的待遇？”余幽幽不可置信地问，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啊，不过我觉得你一直摆摊也不是一个头，你有没有入驻我们国家商业广场的想法呢？”它的双臂整齐地放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地问。

她想都没想就摇头，以“入场费肯定很贵吧”为由。

她觉得后面的那句话威力远远不够，就在后面加上了一句，”其实能在美食街摆摊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人不能太贪心。”

对方咄咄逼人，“可在美食街摆地摊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实不相瞒……”它抽了张纸擤鼻子，说话跟挤牙膏似的，听着特别难受，“以后B国不会有美食街的存在了！”

听到这句骇人听闻的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余幽幽猛地坐直，很惋惜地问：“为什么？”

她有一种财路被人一刀斩断的感觉。

“那些在美食街摆摊的商贩都是没有持营业执照和健康证的，经常有生物吃完路边摊后拉肚子，让它们去办理，它们都选择装聋作哑，不把政府的话当回事。还有就是它们经常摆摊摆到凌晨三四点才收摊，噪音很大，很扰民，不是一次二次被住在这附近的居民投诉了。”

“可烟火气是一个城市的魂，你忍心让B国丢了魂吗？”

轩轩敛容道：“我们B国定位的是现代化高端城市，美食街挺影响市容市貌的，也是城市高质量发展路上的一只拦路虎，所以不太需要这种烟火气。”

她咋舌，“可食品安全和夜间扰民的问题都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啊，美食街要是没了，那些摆摊的商贩该何去何从呢？”

“幽幽，你这么想就错了，有些事必然会随着时代的进步、岁月的变迁慢慢沉到历史的长河中的，美食街也一样。”它厉声道。

余幽幽觉得它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拿最典型的来说，以前坐火车要在售票窗口排长龙，现在在App或者小程序上面购票就可以省去排队的时间；以前到超市称重、结账必须要到称重台和收银台，而现在已经有自助称重和自助买单的设备了；以前老师用粉笔写字的时候被粉笔脱落的飞尘呛得直咳嗽，多媒体教室的出现，终结了粉笔时代，还让学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非同凡响的视听盛宴；以前出门的时候忘带现金什么事都干不成，电子支付的出现就有效解决了出门忘记带现金的麻烦……

我们在感慨时代日新月异的同时，也在感慨时代进步所带来的残酷。

“我不觉得美食街和打造现代化高端城市冲突啊，竟然是为了城市风貌着想，那我们为什么不设置一些允许摆摊的区域呢？这样城市既有烟火气，公民也有经济来源，不是两全其美吗？不要这么死板！”这是她的观点。

它竖起来的食指在余幽幽眼前晃了晃，很不以为然，“与其替别人担心，不如先顾好你自己吧！它们既然选择了地摊经济这个行业，就要随时做好地摊经济会走向灭亡的准备，况且这是首脑的决定，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沉思了片刻，也再一次领悟了资本的力量。

“关于美食街能不能继续存在的事，我一直都有在跟首脑争取。所以你的甜品屋想不想入驻我们国家的商业广场？”它一字一顿地说，咬字很重，所以余幽幽每个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见她踌躇了一下，它趁热打铁，继续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是B国商业广场的老总，它想把你的甜品屋引进我们国家的商业广场，为建立两国友好关系奠定基础。”

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把我的甜品屋引进B国的商业广场？”

“是啊，你不希望你的甜品屋走出国门，被更多生物品尝到吗？两国能够重新走到一起，也是我们这一代的愿景啊！”

轩轩的双手悄然地伸了过来，它握住她的手，像是在承诺什么。

它的手没有温度，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从余幽幽的手输送到百骸，她不寒而栗，利落地将自己的手拔出来，脸皱巴在一起，仿佛在说“你拽疼我了”。

余幽幽的两瓣唇刚展开，它却抢答，施施然地说，“我知道你也想白手起家，从摆摊一步步做起，但地摊经济即将成为一个历史，被画上一个句号了！”

余幽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很不甘心，那种感觉就像刚赶上了末班车，正准备坐下来沾沾自喜时，却被列车员告知列车已经永久停运了。

她不会那么自私，所以说不出那句“就不能为了我，继续在后面加逗号，不要划上一个句号“这句话。

她将这句话“囫囵吞枣”般吞进了喉咙。

“你的甜品屋入驻我们国家的商业广场也照样可以拉进两国关系、促进两国交流啊！”

它顿了顿，复又说：“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国家的生物一直欺负你们、打压你们，我也想借这次机会弥补它们犯下的过错，让两国的生物冰释前嫌。”

余幽幽还是没有被说服，她心里疑云重重，那天它还很支持自己到B国美食街摆摊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