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赵清漓的面色迅速变得古怪又尴尬,赵均讪笑着拍了下脑门,“噢”了一声,急忙找补道:“我、我是说......你们关系这么好,你是不是舍不得他回去?”
“舍不得”三个字再一次直击她的心灵。
当着面,她的心思被一而再的戳破,饶是赵清漓也挂了点儿恼羞成怒的反应,用力瞪了赵均一眼,直接掉头往反方向走。
走出两步,她还不忘丢下一句:“谁说我舍不得了!”
大约是重活两世的从容,相比上一世,赵清漓确实变得跋扈了。
也不知道赵辞跟这个曾冒名顶替自己的人怎么有这么多话说,样子看起来还十分和谐。
他不是应该跟赵端一样天生厌恶楚意才更合理吗?
她忍不住斜了赵辞一眼,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最后把目光停在楚意那张俊秀干净的脸上:“你,跟本公主单独走走!”
赵清漓拉住楚意小臂的瞬间,赵辞立刻“欸”了一声,急忙伸手想要阻拦。
赵清漓一瞪眼,把他还没出口的话替他说了出来:“不成体统是吧?我知道!”
当街拉扯有失体面,她知道赵辞想说这个。
不过她才懒得管这些,什么体统不体统的,更不成体统的她们还少做了?
身后的禁卫反应很快,对他们来说护人安全就是最重要的,于是正要跟上保护她们的安全。赵均见状,沉默地在人群中扬了扬手,示意他们不必靠的太近,确保人还在视线范围内即可。
众人听令,又默默退了回去。
桥头上,明月高悬映在水面,是一道好看的弧线。
赵清漓扯着楚意的袖子,因为重力全部在那截单薄的衣料上,他的衣襟已经松垮的不像样。
而前面的人仰头走着根本没注意到,他也不提,一个字不说任由她继续牵扯。
下了桥,人群四散开来,连空气都通畅许多。
赵清漓转过身,松开手停下,却见楚意这才慢条斯理地合起衣领,又抬手抚平袍袖上的褶皱,可惜他的衣料并不上佳,指甲掐住的那截怎么也抚不平,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心疼的,皱就皱吧。
做完这些,他掀起眼帘注视着她,表情平静。
从头至尾,赵清漓一直抱着胳膊等他做完这些动作,脸上的表情也从疑惑到不耐,最后转为不屑。
她嗤笑一声,有些嘲讽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
楚意不以为意道:“我怎么了?”
衣裳干净,相貌端正,没什么不妥。
在他身后,桥上闲庭信步的赵均和赵辞刚走至桥面最高处,距她们还有段距离。
赵清漓收回目光,一脸不屑地继续批评他:“你说怎么了,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出门也不说话,生怕多出一丁点儿存在感一样!”
听了这话,楚意忍不住勾起半分唇角,说道:“没有存在感是好事,这样能少被人记恨一些。”
对他来说,有了锋芒才更危险。
但“恨”这个字太严重了,赵清漓快速想了下,只想到了一个人。
她疑惑地问:“除了二哥,似乎也没什么人记恨你吧?”
“或许他们不记恨我,但也不会喜欢我。”楚意望着她。
“谁说的!”赵清漓指着正在下桥的两兄弟,“我看大哥就挺喜欢你的,还有三哥!”
还有......还有......
“他们或许会喜欢我,但那是因为南靖毫无胜算。”楚意笑得有些寂寥,“若他们站在我的位置,只会恨我,其实我和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南靖毕竟是别国,即便再渺小,即便不断示好,它永远不是大历的一部分。
对方的三皇子又被强留在这里,两国之间更是不会有什么友好之心。对南靖来说,他们迫于无可奈何,而对大历来说,他们也不会把楚意当作自己人来看。
大概这就是身为质子的苦楚吧。
“......”赵清漓咬了咬下唇,语气兀的软了许多,犹豫着提出那个问题,“那......你想回去吗?”
“想。”
毫不犹豫的答案让赵清漓倏然抬起头,眼眸中掠过一丝伤感。
但楚意紧接着又说:“但我不能。”
赵清漓面上顿了顿:“你怕父皇对南靖出手?”
她迟疑了下,试探道:“如果......如果是父皇想要你回去呢?你想回去吗?”
楚意波澜不惊道:“若真是圣上所想,便由不得我想不想了。”
哦......
说的也是。
楚意偏头,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盯着她看:“怎么,他终于愿意放我回去了?”
瞧这话问的,谁还听不出你有多不想待在这里!
赵清漓忽然生出点私心,不想就这样告诉他结果。
虽然总是要说的,但若能晚一点、再晚一点......也是好的。
眼看被簇拥而来的两人近了,赵清漓沉默片刻,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道:“再去那边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