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玉笑了:“殿下,南靖姓楚呀!”
楚?
哦,她怎么给忘了,南靖的国君名唤楚承,那把剑上清清楚楚刻着一个“楚”字。
沈,是他母妃的姓氏。
赵清漓怔了下,仰着脑袋问比她高出一截的拂玉:“......楚意?”
拂玉对着她点点头,再次肯定了这个名字。
楚意......楚意......
他来了,他在这儿!
“殿下!殿下您去哪儿?您跑慢点当心摔着!”
任凭拂玉跟在身后叫她,赵清漓充耳不闻,直奔锁香阁去,但她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七岁的幼女,跑不过拂玉这二九年华的身体,没几步就被拽着胳膊停下。
拂玉有点儿急了:“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您——”
“我去找二哥哥。”赵清漓眨巴眨巴眼,反倒把拂玉给看懵了,她又问,“不可以么?”
嗯,自然是可以的,天经地义。
拂玉松开她,又叮嘱她不能再那样跑,不能那么慌慌张张的,担心她磕着碰着。赵清漓嘴上敷衍的连连答应,步子却一点没慢,越过眼前的连廊,追着声源赶过去。
锁香阁外,院前有一处旧池,池面上除了满目的枯叶,还有些蚊虫的尸体黏连,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清理过。
赵端一身贵气的锁金绣纹紫袍,日头下正泛着流光溢彩的颜色,十分引人注目,赵清漓远远的一眼就瞧见了。
他此刻正趾高气扬睨着比自己矮一些的玄衣少年,抱着手臂,一脸的不屑。
“一个质子而已,也配跟本殿一样吃这么好的膳食?”说着,赵端又瞥一眼身后的池面,“你要是想吃,就去这里面捡回来,不然就饿着吧!”
拂玉个子高,眼神儿也好,当下明白这又是往日欺负人的戏码,一点儿也不新鲜,刚“啧啧”两声,却发现赵清漓已经一跺脚过去了。
“二哥哥,在外面欺负人也就罢了,进了宫还这么不消停!”
赵端一挑眉,这才注意到来人是他最小的妹妹,哼了一声:“你怎么也出来了?”
赵清漓弯起眼睛,一脸天真地笑着说道:“大哥找你呢,说来这里准能见着你。”
这话当然是诈他的,但赵端现在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还想不到赵清漓会骗他,当下小脸一皱,有点不高兴。
父皇不会也知道了吧......大哥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到底是不是他亲哥啊!
赵端正要说什么,拂玉这会儿也跟上来,对着赵端欠身道:“二殿下万安。”
拂玉是皇后的人,他要是当着拂玉的面和赵清漓起争执,母妃恐怕又要在他耳边唠叨不断......
想起来就头疼,赵端烦躁地摆摆手,一脸心气不顺地走了。
赵清漓弯了弯唇角,看向废旧的池水边,池水是死水,加上许久没人管制,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而那个墨袍墨发的少年,挺直的脊背立在边沿,目光落在漂浮的残羹剩菜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十岁的楚意,却和上一世大不一样,整个人身形消瘦很多,看起来很单薄,不难看出即便没有赵端,昌延帝在位时,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随后他叹一口气,默默转过身。
赵清漓想过他现在过的如何,是不是有着美好的生活,有疼爱他的父母。
想过很多,却唯独没想过能再见到他。
因为能见到自己的情形,对他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们还是再见了,在这样一种......对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事的情景下。
大约是因为消瘦,他的眉眼骨相已经很清晰,比记忆中看起来更深邃,不再是那样一派温和的气势,而是带着生人勿近的凌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霎。
少年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微微歪过头,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份。
“咳咳,这位公主殿下。”拂玉仰着下巴说完,小声附耳对赵清漓道,“这就是南靖的质子——楚意。”
得到准确的身份信息,楚意轻笑了下,淡淡道:“多谢公主殿下解围。”
少年的嗓音听起来比十年后的他要干净纯粹许多,就连笑意也没有太多危险的成分,但他眼中的疏离和陌生已然清晰的说明......
他,不认识自己了。
赵清漓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似乎已经失去耐心,眉梢微微不悦地压了压。
“殿下?”
她蓦然回神,小手捏着紧了又紧,脸上却强装镇定,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