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也有个人告诉她,会有那么一天,她能真正唤他一声夫君。
而今却是再也没机会了。
今年的雪是什么样她还没见过,春桃给她准备的衣裳,也穿不到了......
赵清漓摇头。
只要她还活着,其他人就没有活路,若府兵带着她回去,不光周砚枕,驸马府的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别开眼:“我回去也未必会死,他们既然想称帝,或许还用得到我。”
“他已经死了。”
赵清漓一头一颤,缓缓回头。
周砚枕冷声告诉她:“就算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不可能把他的尸首带出来。”
心思被拆穿,赵清漓面露一丝尴尬,咬了咬唇。
忽然,一支冷箭穿入车厢,卡在一角。
“小心!”周砚枕拉着她俯身蹲下。
嘶鸣声瞬间爆发,比方才那一声叫得更加惨烈。
车夫急切的声音传来:“大人,马中箭了,走不了了!”
话音还没落,几道冷箭再次齐射而来,马匹应声倒地,车也随之跟着翻倒。车身一阵剧烈颠簸磕在巨石上,大门敞开,两道人影顺着地势倾斜而下,翻滚出来。
周砚枕护着她的脑袋,手上背被碎石和枯枝划了好几道口子,殷红的血正在往外渗,他却没功夫理会,扶着她起来,关切地在她身上打量:“没事吧?”
赵清漓刚摇了下脑袋,车夫“哎哟哎哟”叫着从车下爬出去。
周砚枕快速瞥了他一眼,叹息一声:“你走吧。”
“大人?”车夫一愣,扶着腰的手也跟着一顿。
周砚枕一面扶着赵清漓站稳,一面道:“趁着还能逃便逃吧,不必管我们。”
“你在这里也帮不上我们,而且人多目标只会更大。”见车夫还有点犹豫,赵清漓道,“你应该还有妻儿老小吧,她们还在等你。”
这话一出,车夫咬了咬牙,低着头猛一拱手:“周大人,公主殿下,你们......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清漓。”
赵清漓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背,稍稍停留了片刻,笑着抬头:“周砚枕,又连累你了。”
周砚枕肃然拉着她往深处去:“别说这些,快走!”
赵清漓默然随着他的身后,心中不断回想着她和周砚枕的初识。
那些初遇的美好,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算计。
可究竟是周砚枕算计她,还是被赵家全族算计,现在看来,似乎是说不清了。
身后兵马越来越近,为首的一行人已经高举起弓箭,缓缓拉开。
这些动作在她回首的视线中缓缓放大。
周砚枕,你还有姐姐啊......
她忽然甩开他的手,站定在地大声向对面喊道:“前面可是瑄亲王旧部?我愿意跟你们回去任由处置,放了周大人!”
周砚枕诧异地睁大双眼,然而府兵骑着马已经来到近前,他来不及震惊,先一步转身,把赵清漓挡在身后。
“邓将军。”看清来人,周砚枕面色变得不善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将军见面了。”
邓将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周大人,末将也有妻儿,实在不能为您冒着个险。”
周砚枕嘲讽地低头点了点下巴:“人之常情,理解。”
邓将军面带友好道:“那烦请大人和......公主殿下,随末将回去吧。”
周砚枕没动,邓将军抬手示意身边将领行动。
赵清漓忽的开口:“慢!”
众人皆是滞了一下。
赵清漓看着邓将军:“将军,我方才已经说了可以随你回去,只希望你放了周大人,还有驸马府上的一干人。”
“清漓!你说什么傻话!”周砚枕神色一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邓将军讪笑着道:“殿下,这些末将说了可不算。”
“将军此番周折,想来接的命令不是抬着我的尸首回去吧?”赵清漓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邓将军也是个聪明人,当下一思量,“噢”了一声,眯起眼道:“殿下的意思,末将明白了。”
眼神一顿,一记手刀瞬时落下,砍在周砚枕的后颈。
这些人还真是出手果断。
看着周砚枕倒下,邓将军重新面向赵清漓:“末将这就派人送周大人回去,殿下可满意了?”
事到如今她还有说不满意的权利吗,赵清漓自嘲地笑了笑:“多谢邓将军了。”
邓将军也算人不错,知道赵清漓不会骑马,便喊几个兄弟把车厢扶起来,将自己的马栓在车前。做完这些,他礼貌去请这位公主上车。
忽然,他开口暗示道:“公主是女儿身,平日里又待人宽厚,即便回去了,也不会有人非要您死,待到时局稳定,您和周大人还可以再续前缘。”
赵清漓脚步一顿,淡淡“嗯”了一声:“我明白。”
她咬了下唇,迟疑问道:“太子......现在在哪儿?”
邓将军一愣,还是如实回答:“在昭华殿,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和太子的事在日前已经传遍,邓将军是瑄亲王的人,知道一些也并不奇怪。
赵清漓笑了笑,由衷地说了一句:“多谢将军告知。”
她忽然觉得回去的路也不是那么难熬,反而有了一些期待。
至少,还能再见他一面。
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