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失落的收回目光，坐在榻上抱着膝呆呆说道：“是瑄亲王让你来的，还是太子让你来的。”

那宫女恭敬回答：“回殿下，奴婢是瑄亲王指派来服侍您的。”

看来，这天下归瑄亲王了。

赵清漓淡淡笑了笑。

赵辞，为了报仇不惜为他人做嫁衣，真的值得吗？

赵清漓从云榻上下来：“你出去吧。”

“啊？”宫女愣了下，低头应道，“......是。”

想起昭华殿的惨状，赵清漓恐怕还不知情，但她们这些宫人之间可是已经传遍了。

宫女有点于心不忍，走到门边又回头劝道：“殿下......您也别太伤心了......”

说完，宫女轻轻带上门，不敢再打扰。

透过窗棂，赵清漓看到那小宫女悄然离开视线，她便默默来到门前把门打开。

湿气席卷着泥土和绿叶的气息随风扑面，冲淡了一些院子外宫道上的血腥味。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她一个人，被那人长剑传喉，作为最后一个死在他剑的人。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竟还是没有逃脱这样的命运。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让她重新经历一遍，就为了让她再一次被欺骗，再一次亲眼见证这样的惨状吗？

未免太残忍！

烈风袭来，裹着斜雨洒落在她面上肩头，沾湿了她的长发。

赵清漓揉了揉睫毛上挂着的雨水，再次睁开眼，夜色中似乎多了一个晦暗的人影站在院子门口。

她眯起眼睛细看，并不是幻觉，那人一身黑衣，一袭墨发墨袍一次全都浸在雨里，修长的身形笔挺地立在那，唯有雪银的剑鞘在月光中寒光乍现。

是赵辞。

不，或许该唤他一声南靖皇子。

隔着雨势遥望，赵清漓一言不发，那人却终于动了步伐，一步一步，直到停在她面前。

“赵清漓，雨又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赵清漓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赵辞自嘲地笑了笑，背过身去站在她身前，像是自言自语：“我真正的生辰，是九月十七，也是你成婚那天。”

赵清漓脸色僵了下，九月十七。

那不也是......南靖被灭的日子？

赵辞继续道：“上一世，在我死前，我曾许了一个愿。”

他不再说下去，就这么背对她站着，似乎等不到她开口，他便要一直站下去。

赵清漓等了一会儿，蹙起眉，忍不住问：“是什么？”

赵辞转过脸对她笑了笑：“我对着上苍说，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要你死了。”

赵清漓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少顷，她冷声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赵辞摇摇头，轻松道：“放心，我不是来跟你说和的。”

他们之间不仅家仇，还有国恨。

这些永远都会横在他们之间，说和绝无可能。

“其实我从未想过做太子。”赵辞望着她释然一笑，话锋一转说道，“赵家欠我，可你不欠我，他们的我都讨回来了，剩下的，我还给你。”

“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赵清漓嗤笑，“你拿什么还？”

赵辞低头认真想了想，抬首目光落在她脑后的发簪上，金缕凤簪简约又大气，通体金色的簪神，凤头镂刻的惟妙惟肖，加上那鸽血红的玛瑙镶嵌在凤目的位置，如同真正的凤眼，微光流转。

他抬手拔去她的发簪，青丝如瀑散落，赵清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拢着发防备地看着他。

看着赵清漓紧张的样子，赵辞安抚地笑了笑：“这凤簪很漂亮。”

被雨淋湿的墨发半干着，看起来有点毛糙，他的脸却衬得白净的出奇，眼眸熠熠生辉。

随后他握住她的左手，将发簪反手放回她手中，任凭她挣扎拒绝，还是很强硬的按着她，握住那支发簪。

赵清漓有些恼了。

赵辞却突然开口：“我母妃姓沈。”

赵清漓一愣，连推搡也忘了。

沈。

赵辞望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温暖弧度，认真说道：“我叫沈意，不是骗你的。”

下一刻，耳边声音静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前动了，在她陡然睁大的双眸中笔直准确地刺入那片墨色的胸膛，这一下似乎刺到了胸骨，她看到赵辞痛苦地皱起眉，握着她的手再次用力，像是在那位置拐了个弯，擦着胸骨狠狠进入深处。

耳边纷乱的雨声渐渐恢复清晰。

和上一世一样，但比雨声更加清晰的是他的声音，不再那样渺远，而是一字一字嵌进她的心房。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那个十七夕。”

“赵清漓，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