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臣的错!”
她全身顿时僵住,不敢相信地看向声音的主人。
只见赵辞径直望着永元帝,掷地有声道:“是儿臣一厢情愿,是儿臣肖想皇妹,此事与皇妹无关,父皇恼也好、骂也好、责罚也好,这些都由儿臣一人承担,求父皇不要怪罪清漓。”
“求?”永元帝拔高了音调,“赵辞,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一点儿求人的态度吗!趾高气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在求你!”
大约是怒极,永元帝竟咧着嘴笑出声来,扶着桌案栽回龙椅上,重重喘息了几口,似乎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良久,永元帝道:“清漓,朕问你,这件事是不是如他所说,你当真毫不知晓他对你的心意?”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赵清漓肩头一颤,迟疑着抬头。
刚刚抬起一半,赵辞又突然开口:“清漓已嫁作人妇,自是不知!”
“朕没有问你!”永元帝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自己的问话接二连三被打断,顿时脸色差到极点,危险地眯起眼对赵辞道,“你不要以为朕许你监国权便是把大历完全交给你,朕若是想,随时可以收回给你的一切,也可以……杀了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耳畔犹如重石,砸的她陡然睁大眼睛。
赵清漓急促仰起头:“父皇,不是的!”
她怎么能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也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人,他是大历的皇帝,天底下的一切都不如他的江山社稷重要。
赵辞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不过一个妾生庶子,一个连亲都攀不上的女儿罢了!
握着龙椅扶手的掌心瞬间紧了紧,永元帝强忍着怒意问道:“……不是什么?”
不是他一厢情愿,而是……而是……
两情相悦这样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永元帝皱着眉又催促她说下去。
赵辞再次拦下她的话:“我知你心悦周中丞,此番是我冒失了……”
他对她抱歉地笑了笑:“连累了你,是为兄的错。”
这是赵辞第三次打断永元帝的问话,这无疑是在挑战他天子的威严。
永元帝噌地起身,颤抖着手指着赵辞,怒道:“混账!你真以为朕不敢处死你?你以为大历没你这个太子便不成了吗!”
不妙了!
再这样下去,父皇可能真的会处死他。
赵辞却弯起薄唇,脸上挂了几分嘲不屑:“儿臣不敢这么想,大历是您打来的天下,而非儿臣的,这太子之位也是您赐予的,您自然有资格收回。”
赵清漓听得眼皮直跳,赵辞的话却还没说完。
“说到底,儿臣的命也是您施舍来的,若没有您,就不会有今天的赵辞。”说着,他脸上淡淡的悲切突然转为嘲弄,跳起眼尾直直望着永元帝,“父皇不觉得儿臣与您很像吗?爱而不得……本是常态罢了。只是您的爱而不得怨天,儿臣,却是要怨您。”
这字字句句如同往永元帝的心窝子上捅。
“怨朕?”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更不敢相信这些刀子一样的话出自他最为懂事的儿子口中。
赵辞浅笑着点点头:“是,怨您爱屋及乌,非要给儿臣添一位妹妹。”
“你!”
“父皇!”
永元帝指着赵辞,忽然两眼一黑,捂着胸口跌坐在椅子上。
赵清漓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扶,赵辞却在一侧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他看着永元帝不断喘着粗气,眼里含着冷笑继续道:“难道不是吗?您把清漓养在身边,给她最尊贵的出身,可您又何尝真的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过?您让她活在您爱而不得的阴影下,从未给过她完整的信任,也从未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说到底,您最爱的还是您自己,却要以爱之名圈禁她,也害了她。”
“皇兄!你不要再说了!”赵清漓晃着他的胳膊央求,“你快向父皇认错,求他原谅你,不然、不然……”
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你怕他?”赵辞偏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我不怕他,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生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瑞王那么听他的话,下场又好到哪去了?”
赵清漓突然觉得周身的血液像是倒流了。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眼前的赵辞格外的像是在找死,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永元帝暴怒的点上,就像是为了求死而说出口的一样。
赵清漓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他:“皇兄……”
唇瓣微微抖了抖,想劝他,却不知从何劝起。
“赵辞。”永元帝阴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你果真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