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岂会不明白。
只瞧她心虚垂头的样子,眼神微微躲闪,周砚枕随之苦笑一声,失落地站起来背过身去。
“罢了!罢了。”
重复简短的四个字,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对自己。
“谢谢你。”
身后传来她细弱的道谢声,周砚枕身形微微一震,却没回头。
周砚枕对她的关怀和担心,她看得清楚,也读得明白。
这句“谢谢”是她由衷说的,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水分,真心实意。
赵清漓笑了笑,却又说了一句:“但……不必了。”
关怀也好担心也罢。
从此以后,都不必了。
烛芯燃着空气中的微尘噼啪响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在寂静中尤为突兀。金纹勾缠的罩台中,红烛落下泪来,还未完全落在台上就已经干涸,凝固在烛身上,红烛变得扭曲粗糙。
站着的身影似乎也随着烛火轻晃了一下,又似乎是错觉。
寂静中,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蜷缩,最终紧攥成拳状,指节微颤变得渐渐发白泛青。
仿佛过了许久,赵清漓听到他云淡风清地“嗯”了一声。
抬头再看,人已抬步走出房门,只余一叶素白衣袂在门槛搁下残影,衣角的主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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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秋雨繁多,自入秋以来,其实并未下过几趟雨,要数还是赵清漓出嫁那日下得最大。
如今都入冬了,白日夜里吹的都是干冷的寒风,一点儿湿润气都没有。
今年这天儿怪的很。
半个月来,赵清漓往宫里去了不少次,去看望永元帝的同时也想见见那个似乎很忙的人。但她的如意算盘总是打空,也不知是人家故意避着躲着,还是真的不凑巧。
这一下就到了冬月下旬,赵清漓来皇后宫里请安。
正聊起赵绩,想了想,她这年岁最小的弟弟过了年便满八岁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赵清漓挽着皇后的胳膊,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想着开解开解:“十弟是我们小辈里年纪最小的,功课差一点也无可厚非,不如先想想如何筹备他的生辰呢?”
不提生辰还好,一提起,皇后更是满面愁容:“莫说生辰,我只怕连这个年都无法过得安心了!”
赵清漓一愣,凝眉疑惑道:“怎么了?”
皇后又叹了口气。
赵清漓自然而然想到了她的那位皇叔。
瑄亲王回京许久,依照常理是该为他接风洗尘的,但他这趟回来又并非凯旋驻京,说不准哪天就得回南境去,这宴席办是不办,其实都在永元帝一念之间。
赵清漓默了默:“七皇叔那边……父皇打算如何处理?”
皇后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周砚枕应该和你说了吧?”
赵清漓不想隐瞒,点点头:“据说朝廷上下已经传遍了,七皇叔为二皇兄求情的事……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总这么吊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说起这个,她就有点急了。
皇后嗔怒地蹬了她一眼,小声训斥道:“当心传到你父皇耳朵里,他最忌讳后宫谈论朝政,你忘了吗?”
赵清漓不在意地笑了下:“什么朝政,分明是家事,父皇惯是如此谨慎过了头,连自家人都信不过!”
皇后还要说什么,门外突然有人远远通传,说是太子过来了。
赵清漓心头一颤。
该说是巧还是不巧,一连许久蓄意碰面都未曾见到的人,如今她不抱希望了,这人反倒出现了。
如此一来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皇后自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嗯”了一声道:“让他进来吧。”
赵清漓迟疑了下起身:“三皇兄这个时候来找你想来是有事要说,清漓就不打扰你们了吧。”
皇后却把她拉回云塌,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可不像你父皇那样疑心!”
原是无意打趣的话,赵清漓却是听者有意,面露一丝尴尬。
她在这实在坐立难安,正想再编个什么由头离开,从外进来的脚步声却近了,不过几步的距离转瞬就到跟前。
赵清漓头也没抬,就听到熟悉的声线似乎在她头顶前方开口:“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圣安。”
皇后温声道:“说了多少次了,来我这里不必拘礼。”
赵辞轻笑,应了声“是”,而后声音微顿,似是直冲着她:“……这么巧,皇妹今日也在。”
捏着衣摆的手猛然一紧,赵清漓蹙了下眉,收拾好表情缓缓抬头。
清隽的面容饶似从前那般,温和俊朗,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就连唇角的弧度都像是量刻好的一般,带着看不出破绽的破绽。
赵清漓松开手起身,望着这张她日思夜想的脸,浅浅一笑:“皇兄,真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