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缓缓起身,仍是背对着大门方向,手指飞快的在身前将绳结系好,虽然松垮的不成体统,但总不至于衣不蔽体。
“无妨。”赵辞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的动作,而后重新落向门口,含着一抹挑衅,“已经有人迎了,本宫很满意。”
“是吗。”
冰冷的语调从身后飘来,赵清漓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背后似有一道目光指向自己,似乎要透过这层衣裳穿透她的内心。
赵辞微微眯起眼,眉目悄悄变得肃然,不着痕迹地向一旁移了半步,挡在赵清漓的背影前。
“周中丞有话要说,不知本宫可有资格听一听?”
赵清漓低垂的脑袋突然顿了下抬起,疑惑地向后转身,两只小手从大氅里探出一截白皙,在一片墨色中和她苍白的小脸颜色相称,分外惹眼。
周砚枕从不会深夜打扰她,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索□□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倒不如一并问了。
只是......
赵清漓偷偷打量着身前的男人,越过比水墨画还要优越的背脊线条,朦胧的侧脸藏起他的目光,看不清眼中的波澜,只是让人觉得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与他白日在宫中并不一样。
他也对周砚枕所说之事感兴趣吗?
空气静默了片刻,周砚枕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后日就是贵妃生辰,臣只是想问公主贺礼准备好了没有,免得到时圣上训斥。”
纵然周砚枕口吻稀松平常,赵辞显然不信:“哦?这点儿小事也值得周中丞半夜敲门?”
不光赵辞不信,赵清漓也是不信的。
从周砚枕的表现来看,若非他想刻意隐瞒赵辞,便是这话是想说与她听的私密,不方便有第三人在场。
“想来是皇兄方才碰翻了茶杯,动静惊扰了驸马。”赵清漓忽的开口。
这番解释不仅让周砚枕一怔,更是让赵辞眉头紧锁,不悦地扭过头。
很好,她竟敢替周砚枕说话。
赵清漓装作没有看到赵辞犀利的目光,微微一笑,冲着不远处的周砚枕道:“已经准备好了,你......不必担心,早点休息。”
这是在赶他走吗?
周砚枕脸色微变,眼中划过一丝失落,随即恢复平静。
“......是。”
“臣告退。”
即便得了这样的名分,他竟还是没有资格真正站在她的身边,还要看着别的男人鸠占鹊巢,分明知道太子怀揣什么样的心思造访,却只能......亲手为他们合上房门。
周砚枕自嘲地笑了笑。
还不都是自己选的,又怨得了谁呢。
关门的声音在夜里决绝地响了一声,暖阁瞬间恢复静谧。但这种静谧有点诡异。
赵清漓垂眸眨了眨,想着不能这么尴尬下去,便先开口:“我......”
“你在维护他?”
冷漠的语调掺着一丝复杂的怨气,赵清漓话语一顿,抬眉看他。
只听赵辞又重复了一遍,却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确认:“你在维护他。”
说完,他不屑地嗤笑了下,逼近赵清漓:“你以为是在维护他,可知却是将他那点脆弱的自尊丢在地上又踩了一遍,赵清漓,你当真不了解他。”
分明是他出现的不合时宜,私自闯入她的房间,这会儿又跟吃错药了一样夹枪带棒的!
赵清漓也恼了,猛地仰起下巴:“我是不了解他!我若早了解他就不会掉进你们的圈套!”
说到这里,她学着他不屑的表情回以一个相似的表情:“赵辞,欺辱臣妻的戏码是你自己要演的,如今又在这里吃起闷醋,你不觉得矛盾吗?”
臣妻。
吃醋。
矛盾。
这几个词同样刺痛着他,越是事实,他越觉得难以接受。
不为什么,只因他总说落子无悔,总以为胜券在握,总以为自己心性稳得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影响干扰。
可是这样六个大字落在耳畔,他越发感到无措。
他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看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字。
悔。
赵辞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