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岁月里，他哪里有过什么烹饪经验。

迟疑片刻，他还是走上前，研究起墙内嵌着的炉灶。

他取出一块真空包装的牛肉，撕开袋子。指尖试拧动旋钮，幽蓝火焰猛地蹿起，发出一阵嗡鸣。

滚烫的锅底遇上鲜红的肉块，瞬间响起滋啦的刺响。

尼欧洛斯下意识后退半步，抓起锅铲翻动，谁知肉块却死死黏在了锅底。他用力一铲，肉块边缘已经焦黑，内里却还是一片嫩红。

手忙脚乱地调小火苗，他又试着翻动那块可怜的牛肉。最终，那牛肉被煎成了一副诡异模样：一面黑如炭焦，一面勉强泛着熟色，用铲子轻轻一按，中心还渗出淡红色的血水。

空气中甚至飘起了一丝焦糊味。

尼欧洛斯不确定这算不算熟了，但它确实和生的时候状态不同。

他找来一个干净的瓷盘，将这块卖相堪忧的牛排放了上去，心中兀自安慰：也许只是卖相不佳，林漓说不定会喜欢。

正准备端走，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水龙头接了半杯温水放在旁边，这才端着自己的杰作，再次回到客房门外。

放下盘子和水杯，他轻轻叩了叩门板，言简意赅：“林漓，我为你烹饪了食物。”

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和压抑的轻咳，过了很久房门才被拉开，林漓几乎是靠在门框上，借力支撑着自己，看向地上的盘子，目光落在那块颜色诡异的牛排上。

他决定保持缄默，很慢地弯下腰，一手端起盘子一手拿起那杯水：“麻烦您了，先生。”

尼欧洛斯并未远离开，他站在离房门几步远的地方，暗沉的眼眸专注地追随着林漓的身影。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这是他第一次烹饪，想亲眼看看是否能让人类满意。

门内，林漓把盛着牛排的瓷盘搁在桌面上，感受到门口尼欧洛斯有些隐隐殷切的目光，伸手拿起一旁的刀叉，尖端落在牛排焦黑的边缘，切下了很小的一块。

那一小块牛肉，焦黑的外壳裹着内里鲜红的肉色，还有淡红的血水微微渗出。

林漓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将那小块肉缓缓送入口中。咀嚼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块半生不熟，还混杂着焦糊与腥气的牛肉一咽下去，就激起了胃部激烈的排斥反应，他捂住嘴，强忍住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怎么样？”

林漓抬起脸就撞进了尼欧洛斯那双隐含期待又略带不安的眼眸，于是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很好吃。”

空空的胃袋似乎是一时间无法承受这样刺激性的异物入侵，开始隐隐绞痛起来，一点点拧着，试图将刚接纳的异物挤出去。

反胃感涌上来，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他不能吐出来。

他能看出尼欧洛斯先生已经为之前的事情自责了，如果自己表现出厌恶，那对方一定会陷入更加糟糕的情绪。

尼欧洛斯的心中泛起一点陌生的情绪，近乎于窃喜。他克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伸手将房门带上了。

他走到楼梯口决定继续按照每日的日程进行晚间阅读，没走两步，便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脆响，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痛苦的干呕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急促的喘息。

尼欧洛斯猛得推开门，站在门口，看见林漓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死死捂着胃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坐在碎瓷片和水渍中间。

他的肩膀在颤抖，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是眼泪。

尼欧洛斯愣住了，他知道人类眼泪的含义，代表着恐惧、悲伤、绝望和哀求。

是他做的不好，让人类感到悲伤了吗？

就在此时，他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林漓撑在地上的手掌被碎瓷片划破了。

那血腥气钻进尼欧洛斯全身的感官，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本就暗涌的渴望，他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察觉到自己的犬牙在不断发痒。

他猛得向后退，猛得转身，近乎是以逃离的姿态冲下楼梯，冲进他的书房，将屋门“砰”地甩上，锁好。

他坐在黑暗中，听见二楼客房里人类的呕吐声渐渐平息，似乎艰难移动到床上。

五感敏锐到令他头皮发麻，他听见人类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几乎能闻到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出去......就咬一口......

恶魔低语着，在他脑海中蛊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