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墨道:“嗯,多谢你了,你看我现下这般,雪中送炭了啊。”
范无忆仍然冷冰冰,面色不虞,她自然而然的想到自己先前的言行无状,两回亲他,其实真的不是她故意的消遣。
她承认,这般逾矩的亲近令她心生欢愉,贪恋那片刻相触的暖意,却又不敢深究这份悸动从何而来,分不清是一时兴起的冲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范无忆,这次鬼兵的事绊了手脚,等这边境之乱结束,我再同你去别处吸收妖鬼之力,答应你的,我没忘记。”
范无忆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抬脚便去了那巫师面前。
她的话孤零零悬在这边境之地微凉的空气里,悄然消散。傅书墨立在原地,指尖不自觉轻轻一动,只觉得心口沉甸甸,堵的慌。
远处,阿缚定定看着那巫师,后来,忍不住了,丢了一点鬼力进了他的耳朵,她动了动唇说了什么,原本静默的巫师显然听到了她的声音,便也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其实巫师看不见她,别人他也看不见,但此刻,他俩各说各的,毫无相干,看起来倒是相谈甚欢。
傅书墨看的好笑,觉得那堵住的气稍稍缓解了些,又见范无忆走了过来,换下了阿缚。
阿缚气鼓鼓的走到了一边,换他上去了。
夜色沉沉,他立在那朔漠巫师身侧,黑帽显得他格外高瘦,身形挺拔冷峭,偶尔俯身,宽大的黑袍也能显出他利落紧实的肩背,半边侧脸浮沉在火把映照而出的明暗交错之中。
朔漠巫师的叽里呱啦同方才与阿缚交谈时显然不同了,他十分耐心,偶尔微微蹙眉,偶尔回他几句。
傅书墨凝望着他,目光一时无法挪开。心底又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感觉。
此时,阿缚走了过来:“娘娘,咱们无常爷还会朔漠语言呢?”
“想来,他平日里勾魂夺魄,朔漠人也不是长生不老,不多学几门语言,怎么跟朔漠的鬼交流呢?”
阿缚笑道:“娘娘,您说的好有道理啊!”
他们看着范无忆同那朔漠巫师毫无阻碍的交谈半晌,期间,那巫师激动了三次,痛哭流涕了两次,悔恨自责了好几次。
待一番问询落幕,范无忆向他们走过来,傅书墨不自觉的理了理额间散落的发丝。
“他也并非自愿,乃是被强行掳来,此人目不能视,这才被盯上。当日遭擒之时,他的父母、兄弟连同妻儿一并被抓走,想来是以家人性命作为要挟,逼迫他俯首听命,方才我细细问过,他亲眷的生辰名讳,已经查了,眼下尚且活着。”
“他激动之处便在于,南秦竟然为了使他就范,炼制鬼兵,抓了他的家人,而悲哀的是他只会通灵控制,并没有炼制鬼兵的本事。”
原来,这才是这大都督决定将她也加入计划之中的缘由,一旦此人难以控制,便由她出马,收拾烂摊子,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傅书墨道:“那些被掳的家眷,定然是被秘密关押在了某处。”
阿缚道:“这大都督做起事来也是全然不顾后果,娘娘,你怎么看?“
傅书墨眸光微沉,一时默然,边疆一众文武大员,各州刺史都督,慕容朔早已经逐步调任信赖的人手,他们傅家早就无法沾边,而重生归来后,她也刻意疏离朝堂纷争,不问朝中利弊得失,别说人不认识,就连这布局也是看不透。
她道:“太容易了,一个大都督,能想出让一位百夫长和我这样的开纸火铺子,只是略微懂些术法的女子参与到这种程度的秘密中,不是很冒险吗?”
范无忆赞赏道:“不愧是娘娘,你不妨大胆一猜。”
傅书墨看向他,见他的夸奖发自内心,一时间心中莫名的雀跃起来。
她看向还在苦口婆心逐一劝说兵士的赵烨,道:“我们,或许只是这棋局上的兵卒,若局势顺利,便可向前冲杀,充当破局的利刃,但也可掩人耳目,沦为靶子,被舍弃、吞噬,也不足惜,于执棋者眼中,我们这些人的命,总会利用的有价值。”
范无忆道:“的确,在你们这支队伍开拔之前,便有另一队精锐人马,径直奔赴北漠城蛰伏待命,那一支才是真正暗藏的后手,全程隐秘行事,无人知晓踪迹,更让人背脊发寒的是,那队人马之中,同样随行携带着两名朔漠巫师,比起眼前这个,那二人的术法修为更深,手段更狠,一身诡谲秘术早已炉火纯青。”
“若说眼前的巫师尚且心存故土亲人、藏有软肋与悔恨,可那两名修为更高的巫师,早已彻底沦为术法傀儡,无牵无挂,无所顾忌。”
傅书墨冷声一笑,果然,他们这支百余人的队伍,自以为身处战局核心,殊不知从头到尾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弃子,用来吸引视线的幌子。
话音方才落下,沉沉暗夜之中,骤然风起尘扬,前尘翻卷,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火光星星点点,未待众人反应,漫天箭矢撕破夜色,密密麻麻朝着众人藏身之地疾射而来。此刻赵烨尚且在苦心安抚、劝说麾下士卒,却被这猝不及防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书生鬼飞身前来,见他拿出一沓符咒,对面尚不知有多少人马,目光瞥见后面一动不动的力士鬼兵,忙道:“去,放了他!”
书生鬼早已与傅书墨默契十足,立刻明白过来,几个跃身,过去,撕掉控制那力士鬼兵的符咒,他立刻投身战局,冲进箭雨之中。
……
刀光箭影厮杀良久,原本百余人的队伍只在初始时死伤数名,后来,有那鬼兵在前方冲杀,阿缚和书生鬼两只鬼隐身助阵,浴血拼杀至最后,竟然还是百余人,只是个个带伤,甲胄残破,气息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