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那个巫师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什么?”
傅书墨道:“不知道。”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一路上和阿缚他们无所顾忌的说话,这个人一定以为自己在同他交流。
傅书墨不再言语了,只是那人却大声的说了一长串。
“他究竟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此人乃是朔漠部落的,说的也是部族言语,谁也听不懂。
那个人却越来越激动,说到后来居然站了起来,指手画脚,想要出去,阿缚骂道:“疯子!”
书生鬼道:“不对劲!”
马车上动静很大,外面有人叫了停,那兵士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巫师吼叫着猛地冲破翻飞的车帘,身形如疯魔般凌空扑出。
来不及去管他,只听一声巨响,队伍后面忽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原本是排布整齐、肃然有序的百人队伍,此刻人群聚集,夜幕中的火把翻飞,傅书墨定睛去看,兵士们围住了什么,转而便被一掀而飞。
遥遥望去,傅书墨看到了那名被关在地牢之中的鬼兵正在最中,巫师在外做法,他在其中被操控。
原来自开始队伍最后押送的那座庞大铁箱中就是装着他,此刻铁铸的厚重箱子已经七零八落,他一拳一掌之间周围已经死伤一片。
她看着那名惊恐错愕的兵士,冷冷道:“你们真是自寻死路。”
“那名巫师你们是从哪得来?”
“是……是抓来的,特地以符咒控制着的。”
“那为何又控制不住了?”
这人着急的看着傅书墨 果然,要她加入他们的计划,也只是见她可以控制住鬼兵的缘故。
傅书墨坐在马车前:“现在能说实话了?”
局面失控,他的晋升机会稍纵即逝,那日这女子在地牢中将那鬼兵制服众所周知,此刻终于全盘托出。
“大都督想要训练一支鬼兵!”
只这一句,傅书墨便明白了,但她眉目一凛:“不是实话。”
兵士们自相残杀,鬼兵接连撕碎了好几个同伴,这人双目通红,“请救我!”
傅书墨摇头。
他大声吼道:“我说,他们想要训练一支鬼兵作为敢死队,另外为民众施法,以百姓为先锋!”
傅书墨的目光沉了又沉。
“刘将军只能允许士兵自愿,大都督便杀了他,我们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不从便只有死路一条。”那兵士眼泪纵横。
“先控制他们!”
书生鬼应声而出,同阿缚配合,控制的符咒依次贴上,那鬼兵失去了图腾加持,方才暴走,也只是因为巫师施法的缘故。
不多时候,巫师、兵士连同那鬼兵皆被控制。
这人的看着傅书墨的目光是全然的心悦诚服,冲着虚空拜了又拜。
这百来人的队伍已经死伤十四数,连那巫师也是筋疲力竭。
“我叫赵烨,乃刘将军麾下先锋营的一名百夫长,虽是微末军职,却也守一方岗,恪尽职守,从不敢懈怠,原本对于击退敌兵,全军上下都信心满满,直到北雍和朔漠联合制出了鬼兵,死里逃生的兵士们一讲经过,弄得人心惶惶、军心涣散……
大都督也是为了能打胜仗,此招虽然残忍,但是可保留实力,方能同北雍一战,况且民众大多都是自愿。”
傅书墨打断他:“逼迫之下谈何自愿?”
赵烨道:“你是个生意人,也不要以为会些道法邪术便能决策,你不明白,疆场厮杀,皆是为护家国苍生,牺牲本就无从回避。我索性同你直说,承和六年,便是这片地界上的北漠城,满城百姓为保全社稷国运,尽数慷慨赴死。”
傅书墨怔住了。
“帝王登基不过数年,四方敌寇轮番来犯。当年舍弃北漠一城,诱敌深入设下包围,一举全歼来犯之师,才换得南秦边境十年安稳。”
傅书墨闭上了眼,火光照亮她的侧脸,明灭不定。
当年,快报送至王城,定下弃城之计的老将早已长眠沙场,埋骨黄沙,朝堂上权臣步步紧逼,边境之外强敌虎视眈眈,万般重压之下,她提笔落在密诏之上,决定了这满城老小的生死。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同她没有关联,曾经也只以为那不过是为了边境安宁的必要牺牲,直到身死以后,被判罚魂狱,她记住了他们每一个的脸,每一句质问。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们中还有很多未能放下怨恨转世投生,这是她曾经身为太后欠下的最重,最难偿还的一桩罪孽。
赵烨道:“我在这里与你解释这许多做什么,无论我们是否愿意,都影响不了局面,更加无法改变大都督的决策。”
“是啊,你说的对,他们愿不愿意,并不重要。”
赵烨欣慰道:“你我微小如尘,你能够想明白便最好,就如大都督所言,实施吧,只要不负家国。”
傅书墨道:“不要。”
“你说什么?”
她道:“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