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纸上,是爷爷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落笔沉稳,是他晚年的笔迹,应该是三十多年前,修复这个罐子的时候写下的。
只有短短两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苏砚的脑子里炸开了。
“木器手札,藏于黄花梨床。”
“茂森心术不正,切记,守技者,必先守心。”
苏砚看着那行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原来,爷爷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三十多年前,他修复这个罐子的时候,就把后半本手札的下落,藏在了罐底。他知道林茂森心术不正,知道他一直觊觎着苏派的修复手札,所以没有把后半本手札放在明处,而是用这样的方式,留给了自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的书房里,翻遍了都找不到后半本手札,为什么林茂森当年偷偷进了补岁堂,也只撕走了手札里关于无痕修复的几页,却没找到完整的木器、丝织品、金属器的修复技法。
原来,爷爷早就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了这个他亲手修复的罐子里,等着她,这个能真正读懂苏派修复、守住苏派初心的传人,来发现。
“守技者,必先守心。”
林茂森跟着爷爷学了八年,学尽了苏派的技法,可他丢了初心,丢了底线,最终还是被逐出师门,走上了歪路。而爷爷想教给她的,从来不止是怎么修瓷器,怎么调大漆,怎么补配,更是怎么做人,怎么守住一颗修复师的初心。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补配失败的时候,崩溃大哭,觉得自己没用;想起了林茂森一次次的刁难和抹黑,她咬着牙扛了过来;想起了熬了无数个通宵,磨破了手指,也从来没想过用省事的化学材料,走捷径。
原来,爷爷一直在看着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考验着她。
苏砚把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夹进了爷爷的那半本手札里。她把书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爷爷掌心的温度,仿佛听到爷爷在她耳边,笑着跟她说:“砚砚,做得好,你没有辜负爷爷的期望。”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陈荞在外面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个青花喜字罐,看着罐底那个小小的 “山” 字,心里无比坚定。
她知道了后半本手札的下落,也知道了爷爷对她的叮嘱。林茂森的威胁还在,前路还有无数的风雨,可她再也不怕了。
爷爷给她留下的,从来不止是一本修复手札,更是苏派百年传承的根,是刻在骨血里的规矩和底线。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补岁堂门口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红色的光,透过雨雾,照进了修复室里,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了那本手札上。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