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在学校里,她用这个方法,补配过无数次的瓷片,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每一次都精准贴合,颜色匹配,老师都赞不绝口。为什么这一次,会失败得这么彻底?
“砚砚……” 陈荞看着她发白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没关系,不就是一次失败吗?我们把它拆了,重新补,好不好?”
苏砚没有说话,她拿起手术刀,一点点把固化的树脂瓷片,从罐子上剔下来。因为树脂已经固化,粘在了瓷胎的边缘,她剔得格外小心,生怕伤到原有的瓷胎和釉面,手一直在抖,好几次,手术刀都差点划到釉面。
剔了整整一个小时,她才把那块失败的补片,彻底清理干净。罐子的缺肉处,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一点损伤,可她的心,却像被狠狠摔碎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把手术刀扔在工作台上,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青花喜字罐,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是爷爷走后,她第一次,因为修复的失败,崩溃大哭。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为自己理论扎实,实操熟练,能把这个罐子修好。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连最基础的补配,她都做不好。
她想起了林茂森的嘲讽,“一个刚毕业的女娃娃,守不住百年基业”;想起了网上那些质疑的声音,“她根本不会修文物,只会摆拍”;想起了张国强愤怒的指责,“你拿我外婆的遗物练手”;更想起了张奶奶那双信任的眼睛,跟她说 “孩子,奶奶信你”。
她觉得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做苏派的传人,根本守不住爷爷的补岁堂。
“我怎么这么没用……” 她趴在工作台上,肩膀哭得不停发抖,“连个补配都做不好,我还修什么罐子,我还怎么守住补岁堂……”
陈荞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赶紧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砚砚,你别这样,不就是一次失败吗?谁做修复没失败过?你爷爷当年,肯定也失败过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重新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做好的!”
“不一样……” 苏砚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这不是学校里的教学标本,这是张奶奶母亲的陪嫁罐,是她对母亲的念想,我不能拿它一次次试错,我不能毁了它……”
她越哭越凶,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压力、委屈、不安、害怕,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爷爷去世的悲痛,拆迁和债务的压力,林茂森的步步紧逼,网上的谩骂和质疑,还有对自己的不自信,像潮水一样,把她彻底淹没了。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哭哑了,眼泪都流干了,才慢慢平静下来。
陈荞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砚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次会失败?你在学校里用这个方法,次次都成功,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
苏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茫然。
“学校里用的,都是新瓷,或者是现代的仿古瓷,胎质致密,性质稳定。可这个罐子,是民国时期的老瓷,已经有七十多年了,胎质疏松,和新瓷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修复室的门口传了过来。
苏砚和陈荞同时回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对襟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是顾明远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