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怎么来了?” 张国强看到她,瞬间就怂了,停下了动作,语气也软了下来,“妈,您来得正好,您看看,她就是个骗子,根本不会修东西,我们还是把罐子拿回来,去博古斋吧,林总愿意免费给我们修……”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张国强的脸上。
张奶奶气得手都在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给我闭嘴!我当年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骨头的东西!”
张国强捂着脸,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您打我?我是为了您好,为了我外婆的罐子啊!”
“为了我?为了罐子?” 张奶奶气得声音都颤了,“你是为了你那点面子!为了博古斋给你许诺的那点好处!人家林总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这么帮着他,来拆人家小姑娘的台?来糟践你外婆的罐子?”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张国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外婆抱着这个罐子,在炮火里跑了半个中国,命都差点没了,是为了钱吗?是为了什么鉴定证书吗?不是!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个念想!”
“三十多年前,你外婆的罐子裂了,是苏老先生,一分钱没要,给我们修好了。现在苏老先生走了,他的孙女在,我信这个孩子,就像当年信苏老先生一样。就算她把罐子修坏了,我也认!那是我心甘情愿的,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林茂森是什么人?当年被苏老先生逐出师门的败类,靠着做高仿骗钱的东西,你居然信他,不信苏家的传人?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
张国强捂着脸,被骂得抬不起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奶奶骂完儿子,转过身,看向苏砚。刚才还满脸怒气的老人,眼神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带着歉意,对着苏砚微微鞠了一躬。
“孩子,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让他来这里闹,打扰你了。”
苏砚赶紧扶住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奶奶,您别这样,是我没做好,让您受委屈了。”
“不怪你。” 张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粗糙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孩子,我知道你难,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别往心里去。这个罐子,我交给你了,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修多久都没关系。就算修坏了,奶奶也不怪你。奶奶信你,就像当年信你爷爷一样。”
她说着,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又冷了下来:“你给我滚回去。以后再敢来这里闹,再敢去找那个林茂森,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张国强不敢顶嘴,捂着脸,恶狠狠地瞪了苏砚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修复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奶奶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青花喜字罐,伸出手,轻轻抚过罐身的喜字,眼神温柔得像水。
“孩子,你别着急,慢慢来。” 她回头看着苏砚,笑着说,“好东西,都是等出来的。你爷爷当年修这个罐子,修了整整一个月,我就天天坐在旁边,看着他修,一点都不急。现在,我也等得起。”
送走张奶奶的时候,老人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苏砚挥了挥手,眼里满是信任和鼓励。
关上大门,陈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刚才我真以为,这单子要黄了!张奶奶也太霸气了,那一巴掌,打得太解气了!”
苏砚没有说话,她走回工作台前,看着那个青花喜字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感动。
在所有人都质疑她,都不相信她的时候,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撑。
她拿起爷爷的那把刻刀,紧紧握在手里。
她知道,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罐子修好。
不仅是为了守住补岁堂,守住苏派的名声,更是为了不辜负这份跨越了三十年的信任,不辜负一个老人,对母亲最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