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灯光只能照出脚下一小圈路面,其余一切都被吞没在混沌的灰白里。苏晚怀里的清心灯比刚才亮了些许,可光芒一散出去,便像被什么东西啃噬一样,寸寸消融。林小晚的【微光守护】细碎光点飘在四周,勉强把七个人圈在一片勉强能看清彼此的小空间里。
“太静了。”张凯压低声音,“静得我耳朵发疼。”
陆忱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轻:“不是静,是雾在吸声音。我们说话、走路、喘气,都会被它吃掉一部分。耗得越多,灵力掉得越快。”
沈辞走在最后,【人心共鸣】一直紧绷着。
他能感觉到,雾里藏着无数双眼睛。
不是怪物,是被困在这里的人残留的意识。
它们不攻击,不靠近,只是跟着、看着、重复着死前的片段。
“有人在跑。”沈辞忽然轻声说,“很多人,在逃。”
话音刚落,雾里忽然飘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
不是嘶吼,不是怪叫,是脚步声、慌乱的关门声、女人的低泣、孩子的哭喊。
声音模糊、遥远、断断续续,像从几十年前飘过来。
林小晚浑身一僵,小手猛地攥紧老奶奶的衣袖:“我……我听见了……有小孩在哭……”
“别听。”老奶奶立刻按住她的头顶,【记忆回溯】微微一震,把那些钻入耳朵的碎音挡回去,“是幻境,是这座城死之前的声音。雾把它们锁在这里,一遍一遍放,引我们分心,引我们害怕。”
“害怕了,就会被雾钻进去。”沈辞补充,“一旦心神乱了,就会看见自己最放不下的东西。”
陈峰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最放不下的,是家里还在等他的父母。
张凯也下意识抿紧嘴。
他怕的不是怪物,是队友一个个在他眼前消失。
陆忱不动声色地往中间靠了半步,声音稳得像一块铁:
“记住,只看脚下,只看身边人,只信我们七个。
听见什么,都当风吹。
看见什么,都当影子。”
没人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轻轻踩在碎石路面上,单调、重复、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雾色忽然稍稍淡了一点。
清心灯的光线照过去,出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旧街。
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楼房,墙皮脱落,窗户破碎,晾衣绳上空空荡荡,却像曾经挂满衣裳。门口堆着废弃的自行车、破盆、碎瓦片,一切都停留在某个匆忙逃离的时刻。
整条街,一个人都没有,却处处透着“有人住过”的温度。
这种反差,比鬼屋更让人发冷。
“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苏晚轻声道,“可是人呢?”
“要么逃了,要么……变成雾的一部分。”沈辞的目光扫过两侧楼房,【人心共鸣】轻轻一探,眉头立刻皱起,“不对劲,这街上的情绪太杂了——恐惧、不舍、慌张、留恋……全都缠在一起。”
老奶奶忽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片刻后睁开,脸色微沉:
“我看到了。
那天雾突然来,天一下子就灰了,雾里伸出手,抓人。
有的人跑了,有的人被拖进雾里,还有的人……明明逃掉了,却自己走回雾里。”
“为什么?”张凯愕然。
“因为幻境。”老奶奶声音低沉,“雾给他们看最想见的人、最放不下的事,把他们骗回去。”
陆忱眼神一紧:“也就是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看见自己最想看见的人。
一追,就输。”
他话音刚落,林小晚忽然浑身一颤,眼睛直直望向左侧一栋小楼的二楼窗口。
“……奶奶?”
她声音发轻,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窗口空空荡荡,只有破玻璃和灰尘。
可在林小晚眼里,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头发花白,笑容温柔,正朝她轻轻招手。
“小晚,过来。”
“奶奶在这里。”
林小晚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
“小晚!别过去!”苏晚急声拉住她,“那是假的!”
“是我奶奶……”林小晚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哑,“我想她……我真的想她……”
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最疼她的人就是奶奶。
这是她心底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雾,精准地戳了进去。
“那不是你奶奶。”老奶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林小晚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我在这。真的,在这。”
【记忆回溯】顺着掌心传入林小晚的意识,把那些虚假的画面一点点撕开。
窗口的幻影晃了晃,渐渐变淡、消失。
林小晚猛地回过神,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却咬着唇不哭出声:“我……我差点……”
“没事了。”老奶奶把她搂进怀里,“不怕,我们都在。”
陆忱脸色越发凝重:“雾开始针对性出手了。先攻最弱的,再一个个击破。”
沈辞忽然看向右侧街角,眼神微冷:“不止一个。”
雾里,又缓缓浮现出几道身影。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街角,朝陈峰招手。
“小峰,回家了,爸在这。”
陈峰浑身一震,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那是他去世多年的父亲。
“别过去。”陆忱立刻按住他肩膀,“你知道那是假的。”
“我知道……”陈峰声音发哑,“可它太像了……”
雾似乎觉得还不够。
下一秒,张凯面前也出现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