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个第二个影子……”张凯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就是她?”
“应该是。”沈辞点头,“她一直跟着许念,不是害人,是陪着她,也是在赎罪。”
一个含冤而死,一个愧疚余生。
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被困在这座废弃的中学里,走不出那个黑暗的夜晚。
陈峰挠了挠头,语气难得沉重:“这事儿……越听越不是滋味。当年那些欺负人的、偷东西的,就一点事都没有吗?”
“大概率是没有。”陆忱淡淡开口,“有人压下了真相,有人装作不知道,有人把一切推给‘自杀’,日子照样过。只有这两个孩子,停在了原地。”
这句话很现实,很残忍,却一点都不刺耳。
沈辞把那本作业本轻轻合上,和许念的本子放在一起。
“现在所有线索都齐了。”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真相很清楚。有人偷窃,栽赃许念,全班排挤霸凌。有人目睹一切,却不敢作证。之后,许念被人推入人工湖溺亡,尸体被移动,伪装成跳楼自杀。校报压下新闻,人工湖以维修为名清理痕迹,整件事彻底掩埋。”
林小晚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太坏了……她们怎么能这么坏……”
“不是坏,是懦弱。”沈辞轻声纠正,“不敢承担责任的懦弱,不敢反抗的懦弱,不敢说真话的懦弱。懦弱聚集在一起,就变成了杀人的刀。”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可面对这样的事,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陆忱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
他很少评价对错,只判断危险。可这一刻,他也没有反驳。
窗外的风,似乎渐渐小了。
楼道里的哭声,也慢慢停了下来。
那股一直笼罩在教室周围的阴冷潮气,正在一点点变淡,像阳光即将穿透云层前的消散。
沈辞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挂钟。钟依旧停在十二点,但他能感觉到,外面的天色,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变亮。
长夜,快要结束了。
“等天完全亮起来之前,我们把所有真相,完整说一遍。”沈辞看向门口的方向,语气认真而郑重,“对着她们两个,说清楚每一个细节,还许念清白,也帮那个愧疚的孩子,放下执念。”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没有一个人反对。
陈峰和张凯站直身体,表情严肃。
苏晚轻轻擦去眼泪,眼神坚定。
林小晚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哭意。
周奶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陆忱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站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既不冒犯,也不疏远。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开始吧。”
沈辞拿起许念的作业本,又拿起那本写满愧疚的本子,走到教室中央。
灯光昏黄,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坚定,穿过门板,飘进楼道,飘进那两个被困了三年的少女耳中。
“三年前,高三的许念同学,被人冤枉偷窃。”
“偷窃的人不是她,是别人栽赃陷害。”
“班里很多人知道真相,却因为害怕,选择沉默,甚至跟着一起欺负她。”
“有一位同学亲眼目睹了一切,却不敢站出来,愧疚了很多年。”
“许念不是跳楼自杀,她是在人工湖中溺水身亡。她的死,被人伪装,被人掩盖,被人轻描淡写地当成一场心理问题造成的悲剧。”
“今天,我们在这里,把真相说出来。”
“许念,你是清白的。”
“你没有偷,你没有错,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最后一句落下,楼道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放下了千斤重担,像吹散了三年阴霾。
那股缠绕在教学楼里的阴冷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潮湿的味道不见了。
压抑的感觉不见了。
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都变得安静下来。
窗外,天边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天亮了。
几乎在同一秒,冰冷的电子音,在所有人脑海中缓缓响起。
【副本任务完成。】
【已查明三年前跳楼少女真实死因。】
【执念消散,红衣中学副本关闭。】
【即将传送离开。】
沈辞微微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向陆忱。
陆忱也恰好朝他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清晨第一缕微光里,轻轻相遇。
这是一种刚刚建立起来的、队友之间的信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很短,很轻,很淡。
像一阵风,吹过旧纸。
下一秒,白光笼罩全场。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所有的声音、气味、触感,都在迅速退去。
教室、楼道、红衣身影、泛黄的作业本,都在白光中渐渐模糊。
沈辞闭上眼,最后一个念头是。
下一个地方,不知道会是哪里。
但身边有这样一个队友,应该,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白光散去,意识短暂空白。
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座压抑了三年的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