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站在黑板前,脸色不太好看:“全是……骂她的话。”
陈峰挠了挠头,语气难得沉重:“这哪是被冤枉啊,这是被一群人围着欺负。”
沈辞走到黑板前,指尖没有触碰,只是轻轻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字迹。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力过猛,把粉笔都戳断了。
每一笔,都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校园里的排挤,比外面的恶意更伤人。”他轻声说,“孩子不懂克制,也不懂分寸,欺负起人来,最是不留余地。”
陆忱站在教室后门附近,警戒着楼道,目光扫过黑板时,微微顿了顿。
他没有发表多余的感慨,只是淡淡道:“这么多人参与,当年的事不可能瞒得滴水不漏。一定有人留下了记录,或者……有人良心不安。”
这句话点醒了沈辞。
他立刻看向教室角落的一个旧书柜。
柜子没有锁,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旧报纸、旧杂志、过期的学生刊物。
“三年前的校报。”沈辞伸手,轻轻拉开柜门,“如果当时闹得很大,校报上一定会有报道。哪怕被压下去,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陈峰和张凯立刻让开位置,让他翻找。
沈辞动作不快,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快速扫过日期。
2023、2022、2021……
终于,他停在了一本泛黄的校报上。
日期清清楚楚——三年前十月十七日。
正是许念死亡的前后时间。
头版头条的标题很刺眼:
高三女生许念跳楼自杀,原因疑似心理压力过大
报道内容很短,语气官方,通篇强调心理问题、学习压力、家庭情况,只字未提偷窃污蔑,更未提校园排挤。
标准的压下事态、粉饰太平的写法。
沈辞翻到第二版,目光一顿。
角落里有一条极短的简讯,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校内人工湖昨夜突发漏水,现已维修完毕,不影响正常使用。
时间,恰好是许念死亡前一天晚上。
他指尖轻轻点在那行字上。
“人工湖漏水。”沈辞声音平静,“不是巧合。”
陆忱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条简讯上,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死在湖里。”陆忱说,“所谓的漏水,只是清理现场、掩盖痕迹的借口。”
陈述语气,没有疑问,没有波澜。
两人的思路再一次重合。
一个被全班排挤欺负的女生,在人工湖被人逼迫落水,溺亡之后,连夜把尸体搬到教学楼下方,伪装成跳楼自杀。
第二天再以“漏水维修”为借口,清理掉湖边所有痕迹。
校报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自杀,整件事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完美的闭环。
完美的掩盖。
完美的,让一个少女含冤三年。
沈辞把校报轻轻合上,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
他这一生见过多数的冷漠与恶意,可每次看见这种针对孩子的、毫无底线的伤害,依旧会觉得不舒服。
不是软弱,只是底线。
“现在基本清楚了。”沈辞转过身,“死因不是跳楼,是溺水。被冤枉、被霸凌、被杀害、被伪造死因。她的执念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让人知道真相。”
陆忱微微点头:“回去把信息整理一遍,所有人统一口径。天亮之前,把真相说给她听。”
两人转身往外走,依旧是一前一后,距离适中,没有多余交流。
刚走到门口,楼道里的沙沙声忽然近了。
这一次,不再是远处的模糊响动,而是就在走廊尽头,慢慢朝这边过来。
湿淋淋的声音,贴着地面,一点点靠近。
沈辞停下脚步,抬手轻轻示意。
后面的陈峰和张凯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陆忱往外侧站了半步,挡在走廊方向,视线平静地望过去。
黑暗里,缓缓走出第二个红色的影子。
同样湿透,同样长发遮面,同样穿着旧式校服。
只是这一个,比许念更瘦,更小,看起来年纪更轻。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像是在寻找什么。
而她走过的地方,地面全部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陈峰瞳孔一缩,差点出声,被张凯死死按住。
沈辞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第二个影子慢慢走过他们门口,目光始终垂着,没有朝教室里看一眼,仿佛看不见他们这群活人。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那股阴冷的潮气才稍稍淡去。
陆忱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是来攻击人的。”
“是当年和许念有关系的人。”沈辞轻声说,“可能是唯一帮过她,却也一起受害的人。”
这一层的阴冷,仿佛不再只是单纯的恐怖。
而是一层又一层压在一起的委屈、恐惧、不甘与遗憾。
四人悄悄退回原来的教室。
周奶奶、林小晚、苏晚立刻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辞没有多说细节,怕吓到两个女生,只简单概括:“真相基本清楚了,不是跳楼,是被人害了。我们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把真相说出来,应该就能结束副本。”
林小晚眼眶红红的:“她太可怜了……”
“可怜,但不用怕。”周奶奶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有委屈的魂,比装神弄鬼的人干净多了。”
苏晚轻轻点头,情绪明显缓和了很多。
沈辞看向窗外。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楼道深处,偶尔还会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两个湿冷的影子,在三年前的教学楼里,无声徘徊。
陆忱走到教室靠窗的一侧,靠着墙站定,闭目养神,却依旧保持着警觉。
沈辞则坐在前排的一张空课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在心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互不打扰。
教室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