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子音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碾过意识,将沈辞从死亡边缘的混沌里硬生生拽出来。他睁开眼,第一感觉不是恐惧,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的霉味、腐朽纸张的气息、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被穿堂风卷着钻进衣领,让这间废弃教室显得格外压抑。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歪斜的窗框缺了好几块玻璃,风灌进来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像被压抑许久的哭声。桌椅东倒西歪堆在角落,桌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一道叠着一道,看得人心里发紧。黑板正中央,用暗沉近黑的红色写着一行扭曲字迹,力道重得几乎穿透板面。
别回头,她在看你。
沈辞坐在倒数第二排,指尖轻轻碰了下桌面,冰凉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上一秒的记忆还清晰无比——雨夜高架桥,失控货车刺眼的灯光,他奋力推开身前的孩子,随后被巨大的冲击力吞没。那种濒死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深处,可此刻他四肢完好,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死了。
【欢迎来到归途游戏。】
【所有参与者,均已在现实世界失去生命体征。】
【完成副本任务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道具、延长停留时间、累积逃离资格。】
【任务失败,将被彻底清除。】
【当前副本:红衣中学】
【副本难度:D级】
【主线任务:存活至次日天亮,并查明三年前跳楼女生的真实死因。】
【副本提示:她不喜欢说谎的人。】
机械音消失后,整栋教学楼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沈辞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稳,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绝境之中,冷静观察是唯一的生存底线,慌乱只会加速死亡。
黑板上的红色字迹不是油漆,也不是墨水,粘稠、腥气微弱,是干涸很久的血。
“有人吗……这里到底是哪里……”
一声细弱发颤的声音从前门传来。
沈辞抬眼望去,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女缩在讲台旁,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单薄,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吓得浑身轻颤。她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无助又可怜。
“别大声叫喊,容易引来未知危险。”
另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窗边响起。
沈辞转头看去。男人站在破窗旁,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姿挺拔,神情冷淡,眉眼锋利,周身没有多余动作,却自带一种沉稳气场。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在观察环境,显然和沈辞一样,习惯先判断局势。
两人目光短暂一触,便各自移开,没有交流,没有亲近,只有一种陌生人之间最基础的确认——这里还有其他清醒的人。
“喊两声怎么了?不喊谁知道这儿有活人!”
粗声粗气的反驳从后排响起。两个穿工地背心、沾着水泥印的男人站起身,壮实偏胖的叫陈峰,瘦高的叫张凯,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陈峰烦躁地踹了一脚歪椅子:“我刚才还在工地搬砖,一睁眼就到这鬼地方,谁在搞恶作剧?”
张凯连忙拉住他:“别冲动,你看这环境,不像恶作剧,太真实了。”
陈峰噎了一下,气势弱了下去,却依旧嘴硬:“那也不能在这儿等死啊。”
“小伙子,稍安勿躁。”
温和苍老的声音从前排响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慢慢站起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攥着旧布口袋,眼神慈祥却有力量。她一开口,原本焦躁的气氛立刻缓和了不少。
“我们现在处境一样,慌没有用,怕也没有用,互相尊重、互相照应,才能多一分活路。”老奶奶语气轻柔,却十分坚定,“女孩子胆子小,大家多照顾一点,别大呼小叫吓着她们。”
这话一出,陈峰立刻收敛了嗓门,挠了挠头,放低声音:“奶奶说得对,我注意点。”
沈辞和窗边的男人都微微点头,认同这个态度。尊重长辈、照顾女生,是刻在骨子里的分寸,不需要提醒。
老奶奶身边,还坐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高跟鞋不知去了哪里,赤脚踩在地上,长发遮脸,身体轻颤,却强忍着不哭。她显然是下班途中被卷进来的,此刻恐惧到了极点。
至此,七个人全部出现。
沈辞、陌生冷感男人、校服少女、陈峰、张凯、老奶奶、职业装女人。
不多不少,正好七位。
“先自我介绍吧,确认彼此都是人。”沈辞率先开口,声音平稳礼貌,“我叫沈辞。”
“陆忱。”窗边的男人简短回应,语气克制,保持着陌生人该有的距离。
“我叫林小晚……”少女小声说。
“我陈峰,他张凯。”
“我姓周,叫我周奶奶就好。”
“苏晚。”职业装女人轻轻开口,声音细弱。
七人互通姓名,全程礼貌、克制、尊重,没有越界,没有轻浮,更没有任何冒犯。
“好了,大家先把规则理清楚。”沈辞继续说,语气客观公事公办,“副本叫红衣中学,任务是活到天亮,查清三年前跳楼女生的死因。提示说,她不喜欢说谎的人,说明对方有理智,有执念,我们尽量不冲突。”
陆忱在一旁淡淡补充:“环境危险,优先保证老人和女生的安全,男士多承担警戒和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