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瑾瑜面无表情地看了程析一眼，“他要上来找你了。”

程析把他的耳机摘下来一只，看着那两个沉在玻璃杯底部的窃听器，“我们几个这默契用到什么事上不行？”

“你没事儿往你徒弟身上放什么窃听器？”董瑾瑜向他比了一个中指，“我鄙视你。”

“他已经起疑心了。”程析指了指她，“都是你乱说什么话。我怕他知道我的情况后做什么傻事，这不提前预备着嘛。”

董瑾瑜对他的臭不要脸大为震惊：“你是说，你在他身上装了这么长时间的窃听器，是因为预料到我今天会乱说话？你不会是有什么小众爱好吧……”

“滚滚滚，”程析瞪了她一眼，“你呢，你没事儿往人家身上放什么窃听器，你们两个不是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

他又想起以前董瑾瑜调侃他们时说的话，贱嗖嗖地模仿道：“故人相逢，不该喜不自胜然后摩擦出什么火花吗？”

“她先往我身上放的！我不知道她想干吗，只好借机在她袖子里塞了一个。”

程析用手指了指她，“好，好好，就算你是被迫的，那你也太不讲义气了。知道他们在窃听，还不告诉我，非要等我把心里话全部说完了，不该让他听见的都听见了，才告诉我，打击我一下。”

董瑾瑜：“这不是顺其自然给你一个表达自己想法的机会吗？我还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能变态在一起，同时窃听对方。”

“你们就好到哪去了？”程析看着两个窃听器在水中折射的倒影，“我们四个真是……”

“臭味相投。”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还以为你拽人家袖子不让她走，真是为了案情呢，敢情你在暗度陈仓，偷偷摸摸塞窃听器啊。”程析不客气地从不知道谁探病拿来的果篮里抽出一个苹果，在手上擦了擦，便咔哧咔哧地咬了起来，“我看人家对你也是情深不寿，你们两个之间既没有我们这种复杂的亲情关系，又没我这样致命的疾病，怎么没走到一起？”

董瑾瑜无力地瞪了他一眼，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你猜啊。”

“唔，”程析为了报复她刚才的“落井下石”，毫不留情地说：“因为她根本没有全心全意的待你。”

董瑾瑜微微挑眉看着他，“怎么说？”

程析看她吃瘪，瞬间来了兴致，“你们两个都快活成人精了。像你这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分不出来她爱不爱你？你在犹豫燕昭喜不喜欢你，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喜羊羊会怀疑父母爱不爱他，但小灰灰从来不会。”

董瑾瑜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她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心。她说‘回来’，那她之前是在哪里？”

“别光说人家了，”程析嗤笑一声，“你呢？你刚才的话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董瑾瑜乏力地靠在床头，大伤未愈就在这玩无间道让她实在有点力不从心，“基本全是真心的，于私，我不想骗她。于公，我不可能泄露给她不能说的事情。而且借机说出一些我不敢对她说的话，说不定她还要多可怜可怜我，挺好的。”

“那为什么要这么防备着？你连她都不相信？”程析说，“她不是你白月光吗？”

“就是因为太了解她，太喜欢她，才觉得奇怪。”董瑾瑜用指节轻轻敲打着病床的栏杆，“她是一个非常……非常理智的人，聪明，克制，敏锐，通透，有分寸。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一个馄饨摊上与一个刚认识的警察说这些话，他们才见了一面，未免有些交浅言深。她会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甚至我怀疑她就是专门在陆绎必经之路上等他。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她明显有备而来，提前调查过你和陆绎。而且，在我身上放窃听器这么没分寸的事，她怎么会这么做？”

程析有些惊奇：“听这描述，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我还以为你们刚才都是真情流露，搞半天你一醒过来就在病床里和她演。然后刚才你在这里和我演深情，她在那里和我徒弟演深情？”

不理解她们这些情情爱爱的“直男”程析发出了由衷的感慨：“你们是不是吃太饱没事儿干了？要不你们去竞争一个奥斯卡吧？以后你也发家致富了，我们市局就能跻身世界前十大富二代俱乐部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贝克街221号汴州分号’，专收富二代，包分配，五险一金。”

董瑾瑜给他翻了个白眼，“真情必定是有的。但是她这个人吧，从年少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对我有爱，但是大概……没有多少。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和她表白，她不会拒绝我，但也不会全心全意地待我。”

“你就因为这个怀疑她是国安的内鬼？”程析问。

“当然不是，”董瑾瑜抓住病床旁边的栏杆，手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咬着牙借力坐了起来，伤口牵动得她眉头一皱，“就目前的线索看，她应该是苏瑾的联络人，也是苏瑾最信任的人。顾言都能知道国安内部不对劲，苏瑾本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那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万分小心，却还是不小心着了道，那会不会是她的信任付错了人？”

“还有，”程析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很想怀疑你的心上人，但是昨天的事情也不对劲。为什么没有正式的交接仪式，突然就通知她以记者的身份来向我们合作。”

“对，这也很不对劲，我昨天差点没反应过来。”董瑾瑜说，“我第一时间真的以为只是一个记者联系我，所以匆忙下带着一个不明就里的实习生去了。直到她更换地点，我才反应过来。而且你发现没有，这次合作从始至终线索都是从国安流向公安。虽然名义上是我们主导，但是我们依旧处于被动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