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这种话应该让给我吗?」
偏了偏头,剪短的头发在耳边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外形上并没有什么改变的地方。
而在我的对面,沉默的坂本看起来更像是搞笑综艺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新一期的《小说新潮》,这里有吗?」
「我记得门牌上写明了『二手书店』这几个字……嘛、但是,每个月会进很少的货。」
「给我一本吧。」
「真奇怪,你也开始有读小说的兴趣了吗?」
「不是。我只是打算去祭拜那个人。」
没营养的对话。
在怀念的虚无温暖下,胸口久违地传来了沉甸甸的郁闷感。
「离祭日还远着呢。」
「难得来一趟,不去不行。」
「你这人……」
啊。
是这样吗。
因为顺路,所以才想要去看看那个人的脸。
因为不去不行,所以才要去祭拜那个人的坟墓。
咔啦。
总感觉,听到了什么东西的响声。
许久不见的坂本,带来的女儿正在放满了书的货架间发出压抑的雀跃欢呼。
放弃了体型管理,吉祥物一样的他,散发着幸福的普通人才会拥有的气息。
我不讨厌。
我辞职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好像,也有为这种东西着迷不已的时光。
在一开始,只觉得能保护好晶就足够了。
有杀人的才能,却并没有对杀人有多少喜爱。
无动于衷地修行,无动于衷地结束他人的生命,无动于衷地领取沾满血的报酬。
只是觉得,像这样活下去也没差。
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产生「还不够」的想法的吗?
因为被那个人触碰了,所以才开始眷恋人类的温度。
因为被那个人拥抱了,所以才开始思考失去的代价。
如果能变得普通,我也能拥有那样的幸福吗?
我被那个人变得软弱,变得不像自己了。
只是停留在她的身边,难以想象的温暖就会填满胃部。
贪恋着这份温度,甚至一度到了停滞不前的程度。
只是,该如何是好呢?
如果不继续杀人的话,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不继续杀人的话,我还能守护好她的温度吗?
我没有做好直面这份软弱的准备,也有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痛苦的自怨自艾。
所以。
这样的结局才适合我。
再怎样依依不舍。再怎样痛苦难耐。
我已经被那种东西永远地驱逐到门外。
……啊。
是这样吗。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理由啊。
「用这种方法,能够实现吗?」
怀抱着无望的期待。
只是、全部都已经结束了。
这样的丧气话,不能说出口。
迟早有一天,时间会把那一天的伤口全部愈合。
迟早有一天,我也会理解那个人带来幸福的原因。
「这家店,也是因为她吗?」
「是啊……约好了,所以没办法。」
那个人,最喜欢读书了。
明明是杀手,却那么喜欢书籍。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副文学少女的样子。
『赚到钱后,就退役开一家书店。』
曾经的她,说过这种话。
「你才是,一点也没有问这种问题的立场啊。」
「…啊啊。」
只不过,说谎的家伙是我。
肯定不会有约定啊。
因为、那个时候,我害怕得头都不敢回。
连不是很好吗的奉承话也无法说出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把那个人的愿望贬低到那种地步,却自作主张地称之为彼此的约定。
这幅样子,怎么看都滑稽得不得了。
「爸爸!我想要这个!」
「当然可以。」
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四年。
以为不可能建立家庭的同学,诞下的孩子正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在爱里长大的,跟我们这种人截然相反的生物。
「这个绘本,好像已经绝版了呢。因为是稀客,算你便宜点也行。」
「真的吗?谢谢大姐姐!」
「那还真是幸运啊。」
一边闲聊着,一边用牛皮纸将书包好。
牵着女儿,他珍惜地将包装抱在胸前。
震动风铃的时候,那样的侧脸闪烁着幸福的光彩。
是因为爱吗?还是单纯的平静呢。
说到底都与我无关。我百无聊赖地想着这件事。
一直在房间里读书的话,不觉得很寂寞吗?
年少时无意说出的话语在耳蜗的深处回响。
寂寞的人是谁呢?
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冷了,入口只有干涩的苦味。
就着书页轻微的折痕,我继续读下去。
跟随纸张的弧度翻动页码,食指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只是在那一瞬间,泛黄的边缘就被染上了红色。
啊、真不小心。
在平时,这样感慨之后,又会去做其他的事情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抬起手,仔细地察看起那道伤口。
好久没有受比这更重的伤了。
已经快要忘记被刀捅穿身体的痛楚了。
记不起上一次感到不快的原因了。
意识到这一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想要看那个人的脸。
拿出放在胸前口袋里的项链。
这种吊坠的款式,似乎是看了电影后的突发奇想。
『把两个人的合照放进去,有一种老式的浪漫呢。』
往手指哈气,再将湿热的指尖塞进那个人的指缝。
在散场后的人群中,她笑着对我说。
「…啊……」
粗心地忘记了食指的疼痛,用指尖抚摸过照片中的脸。
和书页一样,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照片上染上了红色。
我呆呆地望着被血弄脏的,装点在挂饰上的那张脸。很突然地,明白了一件事。
时间会冲淡一切。根本就是用来骗人的谎话。
我的这一生。
接下来的,短暂或者漫长的一生。
心脏上的那个腐烂到脓疮的,丑恶的伤口,都不会消失。直到我在哪个地方死去吧。
弄脏了的写真,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流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