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那场引发了骚动的开学典礼上,与那个孩子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我明白了。
——那是,绝不能被饶恕的『天敌』。
或许是由于灵魂的本质发生了变化,没有进化到游戏中那样强烈憎恶的地步。但是,无论何时,在看见魔群中心的主人公的时候,内心深处,也会涌上一种感官微妙的不寒而栗。
(……应付不来。)
该说是不快呢,还是难相处呢……单纯去履行教师责任倒没什么问题。换句话说,一旦注意到自己恶役的身份,粗糖般咔吱作响的刺痛便要随之而起。
(工作的同时,顺带调查一下主人公的攻略情况,如果是逆ハーレム的话…难办的程度要上几个台阶呢。)
怀揣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的想法,独自一人,经过连接中庭的长长走廊。
在那个时候。
在好天气的阳光下,魔蔷薇肆意散发着熟透的芬芳的时候。
「——老师!」
听见了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
柔和的、纤丽的,宛如露水般清亮的,独属于少女的音声。
咔哧。
像是风被割开的声音。又或许说,那是因为划破流动的气流而形成的,近似于分割的幻觉。
闭上眼睛,追随着空间中流淌的魔力气息。左?果然还是右。但是,今日询问自己的那份占卜,给出了『有时,认知乃是欺骗』的结果。
「啊、老师真是的~~!」
迅捷地向左迈出了躲闪的一步,刚好错过了那有着甜蜜香气的柔软躯体。不甘地收拢手臂,拥抱着胸膛间一无所有的空气,从她的喉咙里发出的抱怨,更像是爱娇的不满嘟囔。
「明明已经这么——这么久没见面了哦!?差一点就要寂寞得要死掉了……稍微安慰一下人家嘛……」
维持着用纤细的双臂环抱自己的姿势,新雪般洁白,被鲜艳的红色缎带整齐扎成束的银色长发,随着她低下头的动作,轻盈地从肩膀滑落,掀起丝绸般不可思议的光洁质地。
「……忒亚蒙。」
「是——我在这里哦。」
一听见呼唤,就像小犬一样积极地抬起头。甜蜜地脱长尾音,露出乖巧的笑脸,仿佛是切开了数十面的宝石,昂贵奢侈的美艷青金之色,闪闪发亮地,倒映着我与之毫不相配的哑然神情。
「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进行实习的任务。」
「因为太想念老师了所以没办法!」
「别想用这种花言巧语敷衍过去。」
「什么嘛…完全是实话的说……哭哭……」
擦试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慢慢直起俯下的腰背。正处在发育中的少女身段,实际上相当高挑而姣美。用手指捂住眼睑,再悄悄张开指缝,对上视线的时候,她又再一次眯起眼睛,窃窃私语地,那样子笑了。
「稍微有几份文件要送到学院这边盖章……向『那边』请假的理由是这个。」
「谎话。」
「呵呵、确实是这样呢。」
雪白的美丽睫毛轻轻眨动着,在勉强可以算是俯视的视野里,那对青金石的眼珠,莫名显得非常煽情。啪嗒、啪嗒,扇动着不存在的鳞翅的粉末。
沉默、沉默……亦或是,在思考着接下来的举措呢?面对预料外出现的主人公,只有搞不清楚现状的疑惑与到底该怎么办的困扰,于心底的某个地方,悄然地缓慢膨胀。
「……我很不安。」
喂、那是我的台词吧。
垂下长长的睫毛,那张脸上所流露的表情,满溢着薄脆又轻悄,静谧的玻璃质地。
只余下花香的空气正中,璀璨的钻石继续轻声诉说着:
「美丽的老师。什么都知道的老师。冷淡又温柔的老师。」
「有着太多『爱』的老师…不屑一顾地,把这些东西置之不理的老师。」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无可奈何……仿佛是毫无办法地,从胸膛里抒发出沉顿的气息。伴随着颤抖的浅色睫毛,剔透的眼睛,又再次将我的身影盛入了其中。
「……」
说实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在夸奖吗?…太莫名其妙了所以理解不了……其实应该在被对方拦住的时候就该果断地离开………就这么做吧。看上去有些残酷了但毕竟也是这样的关系…我们之间不存在happy end之类的选项……
深深地呼吸,汲取充足的酸素,放松僵硬的肩膀。最后一次与她的目光重合后,尽量平静地收回视线,绕过对方所处的位置,慢慢地,向走廊的另一端迈出脚步。
直到、
在擦身而过,把少女的香气抛之脑后的那个瞬间。
「即便如此、我也爱着你。」
——产生了幻听。
刚刚是、…啊。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教学事故太多了,所以脑子没能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等会要不要去找毛莫老师看看呢……
「哪怕知道你是这样残忍的恶魔……但是,就连残忍的那一点,我也无法克制地、怀抱着怜爱。」
还真是不依不饶啊,足够了哦…作为幻觉来说都能算是了不得的沉重,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教过像这样麻烦的学生哦……
「——老师。」
……啊。从学生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好像还是头、一次……
「……」
「…………」
「………………」
「…………………?」
……稍微等一下。
咔哒。
停下了脚步。
咔哒、咔哒。
似乎能听见脊椎僵硬的响声,缓慢地转过了头。
视线的尽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何时,柔滑地转变为了男性体格,换成这边不得不抬起头仰视的局面,体态纤长的雪白恶魔,却露出了前所未有,朦胧着恋情之色的淡淡笑靥。
「无论是『先生』,还是纯粹的自我。就是像这样,爱着你的全部。」
哈哈。掩盖住喉咙深处自嘲般的笑声。他眨着眼睛,重新又为言语涂上了甜蜜的色彩。那张毫无疑问能算做是奢侈品的端正的脸,黏糊地、撒娇地、用让内脏也要发麻的甘美嗓音,如此说着:
「这就是我一生仅此一次的恋爱哦,老师。」
?
大脑里剩下的,就只有简单的『?』符号。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日渐衰退的表情肌是件好事,至少不会因为过度的空白而露出与宇宙猫相似的蠢脸。而在被数不清的,铺天盖地的『?』占据思维时,唯一能表述感情的语句,除了沉默以外别无他物。
(这是在、干什么……?)
玩笑吗?报复吗?魔界也染上了人间愚人节的恶习了吗?注视着他的面庞,深陷混沌泥沼之中的脑浆,根本没办法将事件的前因后果有序地联系,到了最后,喉咙里泄出的,唯有似是而非的无意义唇音。
告白了吗?对我?但是为啥?
倾诉了爱?对我?可是为啥?
表达得好沉重?对我?说到底究竟为啥啊!!?
最大的剧情破坏者是故事的主人公之类的,这种事我连做梦都不敢想得啊!!?好歹考虑一下这边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心情啊!?这么多年以恶役为唯一目标的人生就被你丫给毁了哦!?不是、到底为什么啊!!?
嗫嚅着嘴唇,想要组织词句,做出恰当的、能够扭转局势的回应。但不知为何,就是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看似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实际上,源源不断的冷汗已经将脊背打湿了。
「什、……?」
似乎是嫌这还不够一般。在这魔生最绝望的黑暗时刻,我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抹过于突兀而鲜艳的红色。
细长的,柔韧的。仔细一看,是从我左手的小指上蔓延开的,紧紧缠绕的红线。
顺着另一头的方向,眼神缓缓上移——
用手指抵住嘴唇,俊美的年轻恶魔,正湿漉漉地注视着我。
而就在这一刻。原本一片寂静,虚无到令人作呕的,『不存在』形状的命途,慢慢地,浮现出了文字。
『恋爱中的钻石闪闪发光。即便如此,也想让她只为我而闪耀。』
「……?、……??……」
这个、那个、这个……?这个?
原本决定了攻略对象的,姻缘的红线。
此时此刻,出现在我左手的心指上的,命运的红线。
实在没办法继续忍受这样诡谲的局面,情急之下,身体已经自发使用了小范围传送的魔术。依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失去力量的身体,随着支撑的流逝,同样慢慢地往下滑落。
「……哈、……哈啊……」
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将脸抵在掌根,感受着汗水滑过鼻尖的灼热感,混乱的思维让大脑沉浸在痛苦的热量中。
越是想要思考,越是垢泞的泥浆。
「呼……、呼……」
竭尽全力地呼吸,企图从冰凉的氧气中获得重新站起来的能量……但是、可是…根本做不到。
迷迷糊糊地,逐渐迟钝的感官听见了拐角处的脚步声。轻盈的,悄然的,像念子一样纤细的足音。已经到了很近、很近的位置——
「………你怎么——」
突兀静止的话语,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半空中。
站在只有几步之遥的拐口,衣着整洁,发色浓丽如火焰的恶魔,将眼神移到了我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前辈。」
脱口而出的声音,比所有的想象都要软弱。
恐怕也是在为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感到吃惊吧,那双从来都是冷静平和的眼睛,浮现出了与颤抖无异的强烈动摇。啪嗒地折下耳朵,可靠的念子前辈迅速地半跪下蹲,轻轻拉开了企图遮掩面庞的手掌。
那究竟是不是呜咽呢?无论如何,在那金色的、属于猫的瞳孔中,我只是像这样,堪称无能地询问着: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梦主
一步跨入恶周期的大混乱。
忒亚蒙
比真正的钻石还要耀眼的主人公。相当随意地对待着自己的性别。但因为梦主更亲近女性而常年保持着少女的姿态。
梦主全肯定bot的地雷单推人,与璀璨无暇的形象不同,心阴暗的湿度重女/男。
欧佩拉
不知道什么时候树立了「这孩子没我就不行」的魔生准则的前辈。
卡鲁耶格
『如果是卡鲁耶格君的学生的话,或许也能学到跟本人一样的地方(指哪怕无法传递心情也会日渐沉重到可怖的执着心)吧。』
巴拉姆
但只要远远注视着你,我便已然感到无比幸福。→如此进行着不可能松手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