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到人类才有的滚烫温度。
咕叽。
感受到不存在的内脏被缓慢挤压,发出的小声悲鸣。
本来无法触碰到这份存在的生者,原本已然擦肩而过的死生之线。
轻而易举地,被他的拥抱,慢慢融化了。
明明施加了如此不讲道理的暴行,分明看上去比妖怪还要像妖怪。这个来路不明,喃喃自语的家伙,好像要连同这份奇异的界线一起融化,将喉咙深处微弱的哽咽倾泻而出。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在上一秒,你还觉得自己要被奇怪的人类用符咒除灵,甚至是塞进罐子里当纪念品,可下一秒,他又变成了一个雪白漂亮的瓶子,盛满了与哀情相似的水波,轻轻地、轻轻地,随时都有可能满溢而出那般,说着听不懂的话语,露出看不见的表情。
到底,在干什么呢……
反应过来后,只觉得非常头大。
力气好大,挣扎不了。实体的存在感比想象中还要麻烦,没办法像雾和水那样悄悄地流走,用力捶了一下对方的背部,感受到的质感也软绵绵的,根本没有落到实处的打击感。与之相反,响彻在肌肉内部的钝痛感却是丝毫不掺水分,这难道是遭遇超自然袭击的天然防御机制?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说…你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这已经是猥亵罪了吧?”
抱怨的话语似乎有着一层天然生成的屏障,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对方的耳朵。人类的体温对于幽灵来说太难过了,好歹是微妙地理解了鱼离开水后焦灼炎热的苦楚……而且,从刚刚开始,手腕就一直传来烫感的深深刺痛。
被那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含糊得过了头的不快所环绕,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抬起手,准备给这可疑的家伙不可饶恕的一击——
“…这个、这是………什么啊?”
在那份疼痛来源的地方。
在柔软的,过于苍白的肌肤之上。
古怪的鲜红纹路,有如不详的征兆般,带来了视觉上异常的颠倒。
咔啦、咔啦。
早已没有温度,早已没有血肉的身躯下,传来了让呼吸顿涩,脑浆嗡鸣的奇异声响。
——「……正因如此,不管是在哪个地方…哪怕是到了我无法再触碰你的地方。」
——「我也能来到你的身旁。」
镜花水月的混沌景色,搅动着疼痛不已的大脑…如果要深究的话,这是否能算得上是除灵的必要步骤呢……?
可拥抱着你的那个人,一丝松懈也无的那个人,企图要将脆薄的灵体碾成碎片的那个人。
只用着颤抖的声音,缓顿地说着。
“那是约定。”
那是在遥远的,遥远的,几乎要变成「传说」的时代,所发生的,渺小又荒诞的悲喜剧。
违背了约定,背弃了誓言,月亮摔在地上,再也看不出从前无暇的模样,早早死去的孩子也不会知道人世间奔涌的苦痛与厄难。
是啊…因为这个世界一向是残忍又不讲道理的。你明明什么事都没做错,却还是被它扼紧喉咙,不讲道理地碎成了满地鲜红的肉。
好多人都在寻找着你。
凭借着在记忆中快要磨损的笑靥,依赖着在日常中快要忘却的温度。
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却仿佛是同样将「约定」与「诅咒」融入了骨髓。
你呀。你不明白。大概上辈子和上上辈子一样不明白。那些爱着你的,恨着你的,执念从前前前世堆叠到彼岸的净土,连黄泉都无法涤净的人们,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上的照片,究竟会想些什么呢?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法成佛吗?
你知道手腕上深深陷入灵魂的烙印是怎么来的吗?
但无论如何…不管怎样。事实只用单纯的字符就能被概括:你被找到了。
你被「抓住」了。
最近一年热门的午夜直播电台,暂时陷入了再生困难的停播难题中。
是灵异的假象无法维持了吧?是作势的主持人干脆跳槽了吧?是如同来时一样,以符合都市怪谈的形象消失了吧?
诸如此类的猜测层出不穷。
然而,在「幽灵小姐后援会」转变为「电台消失调查会」,把再也没有回应的频道作为单独购买的据点使用的过程中。
没有任何人都能猜想到……这是一场针对无辜好人(鬼)的,彻头彻尾的预谋类型犯罪。
「哈啊?我都说过多少遍了……那个地方是宇智波的神社啊?!明明那个人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出现的,你这混账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吗?!?」
「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妥善保护的败犬就在这里吠嚎吧……从根本上而言,那对眼睛不也已经毫无用处了吗?什么都做不到的无能为者的发言,真是可笑……」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呢。只有这一点没办法退步,不好意思了,斑。」
「………难道你以为我会妥协吗?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了…呢。」
本来只是想要找到逃脱的办法。
调查中途遭遇了不讲道理的白发男性后,被对方用着捆绑之类的道具强行拐回了家中。这之后,在无视了个人意见的兄弟相谈中,以纯粹强迫性质的安定魂体束缚在了宅子里……
…这种对话,根本是哪里都有不得了的问题吧!!
通过门扉的缝隙,胆战心惊地倾听着关于完全欺凌了自己权利的可怕讨论,就连原本打算认真勘察,寻找逃离手段的动力都在不存在的狂乱心跳声间消失了……
看上去是那么漂亮的两个人,到底为什么会散发出那种吓人的气场……
压抑住喉咙深处的叹息,慢慢从会客室的门前飘走,在对于现状百分百困惑迷茫的泥沼无力地沉浮,注视着走廊上新换的百合花上的露珠。
“—〔ット(get)。”
“!!?”
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连身体被牵引,视野倒转的感触都来不及体会,就强硬地体会了一把人类专属的自由落体运动。
“这里是鼬,已经成功解开封印,正在离开宅邸。”
“干得好。我在b出口,随时准备接应。”
以至于,在接受了堪比动作片的拍摄现场后,被容姿俊丽的青年围在座位上,都还做不出对应的表情。
啊。果然。是有哪里不对吧。
麻木地听着引擎轰鸣的追逐声响,面对这种危机场合中还抽出空说着「别担心」的话,握住自己的手都对方……想说的台词,竟然一句也没有。
「前辈,你那边还好吗?」
「臭老头净把这种断后的事情扔到这边!!我明明也想见——喂!另外有一队往左边来了!」
「小鼬,后面就拜托了——」
「了解。……稍微闭下眼睛吧?很快就结束了。」
…随便了。
一切……全部都…随便了。
说到底……究竟,还能够顺利地成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