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前辈,继续以上扬的语气诉说着——
「那么,就这样做吧。让我来「养」你……」
——我没办法理解的事实。
「……先从这边开始。」
「咕!?」
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思考,眼前的人却已经擅自地把不该存在的事实做了下去。自然地蹲下身,缩短距离,用温暖的指腹摩挲着伤口处的绷带,带来陌生又奇异的麻痒。
「你出乎意料地很脆弱…需要好好看管才行。」
「那、那个是…」
「然后,是这里。」
「欸、欸!!?」
不顾小小的哀鸣,手指绕过额发,抚摸了眼下淡淡的青色。
「生活习惯也不尽人意,这之后努力改正吧。」
「所以说…!」
「另外,这个地方也不能松懈。」
「唔哈!?」
手掌从侧面袭击了腰腹,沿着线条,用指尖按压着弧度。
「跟我想的一样……太瘦了,体质改善也需要提上日程。」
「等、等一下……」
「现在就想撒娇了吗?好、摸摸,摸摸。」
「不对、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嗯,嗯。好乖,好乖。」
「我一点也不想被欧佩拉前辈——」
「嘘。」
手指贴上了嘴唇。
轻而易举地,就将本该脱口而出的事实截断在了舌根下。
「已经约定好了。」
那个时候的事情,至今还清晰得不可思议。
说不出口。
注视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连张开嘴唇都勇气也消失了。
终于,没有了任何反对的声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独裁的答案。在他的头顶,仿佛是情绪高涨一般,黑色的耳朵笔挺地跳了跳。
然后。
凑近了我的胸口。
「跳得真快啊。」
——以这句话落幕的,是尚还拥有着自由的,我的学生时代。
被『饲养』着,彻头彻尾地失去了距离感与隐私,从早上好开始,到晚安结束。纤长柔软的猫尾缠上大腿,作用是隐藏的项圈。咕噜噜,一圈又一圈,妥帖地收紧,带来如影随形的氧气缺乏。
到底为什么会是我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得不到答案,也没有结果。
丧失主权的事实很可怕,习惯这件事也很可怕。
……所以,才逃跑了。
好不容易迎来了毕业季,好不容易忍受了与猫纠缠不休的时间,在擅自被修改为【巴比鲁斯学院】的进路报告上报之前,替换成了写有在偏远的北方工作的志愿。
甚至于,就连朋友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只是简单地收拾了生存必备的物资,便开启了堪称慌不择路的逃亡之旅。
「——大概,就是以上这样吧。」
「…你还真是不得了的辛苦呢……」
熟悉过后的日子里,苦笑着与同事聊起往事,也会得到对方饱含同情与怜悯的眼神。
「虽然这么说,真的已经到了那种程度的话,我并不认为会有归于平淡的normol end存在就是了……」
「……?那是什么?」
「嗯——什么也不是。」
同事,你是对的。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只靠逃避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
我其实一直都清楚的。
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不愿意回头。
——直到收到来自远方的文件的那一天。
咯噔。
仿佛尘埃落定一般,听见了心跳停摆的动静。
「我……还有……」
要用尽力气,才能抑制住牙齿深处的颤栗感。
被恐惧刺激的肾上腺素停不下来。
急剧上升的体温同样为佐证。
「……」
恶魔安静地,从胸口抬起头。
自下而上,哪怕换成了温驯的仰视,本质的『什么』,尖锐的东西,同样潜伏在最深处,弓起腰背,竖起尾巴,等待着张开獠牙的,决定性的那个瞬间。
「有我就足够了。」
猎食者的金眼睛闪烁着让脖子感到咔嚓、咔嚓钝响的光泽。
不管哪里都没变。
是的。无论逃到哪里也好。最终的结局都泛陈可善,无聊到没有置之一笑的价值。
……啊啊。说真的。我的魔生还有救吗?
答案是nonsense,仔细想的话也只会感到蹿涌在脊背上的寒气。
因为这里是魔界。再如何冠冕堂皇,也不过是用文明作托辞的野兽们的盘踞之地。
磨蹭着脸颊,欧佩拉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柔软的长尾仿佛爱娇一样嬉戏的摩挲。
桎梏的苦闷陌生又熟悉。
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不愿去思考这样的事情。我的视线错开没有花纹的紫色窗帘,望向了打开的玻璃之外。
——天气晴朗的午后,天空犹如蓝宝石般闪闪发光。
脆弱的孩子。
理所当然的,给人这样的印象。
总是带着伤。绷带。创口贴。有时候严重到遮住眼睛的程度。一丝不苟地用校服包裹着纤细的身体,在门口,踏出轻盈的脚步声。
戒心不足。实力堪忧。唯一好用的地方就是脑子。被从身后袭击,也只会发出「咿——!」的小小尖叫。
「很痛的啊……前辈。」
温顺地抬起眼睛,并不对按压着脸侧的手指说出抱怨的话语。
同样小小的,柔软的手掌,包住肌肤,有着同样柔软的温度。
被白色的医药材料亲吻的脸颊,露出无可奈何一般纵容的微笑。
没用的孩子。
无可置疑的,给人这样的感受。
不懂得恰当地掌握时间,被生活急急忙忙地推着往前走,家庭情况不明,日常活动过劳,埋在手臂里的,湿润的眼睛,那之下淡淡的青色成为了代表的特征。
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皱起眉毛,那样说着。
「呜呜…吃什么,我还没想好呢……前辈要来一起吗?难得的……?」
劣等的习惯,不健康的癖好。一脱离视线,就会拐向只有蛋白棒和能量果冻的生活。
被同伴批评得泪眼朦胧,纠结地面对着菜单。
靠近的身体,散发着咖啡的浅浅苦味。
可怜的,脆弱的,跌跌撞撞,勉勉强强的孩子。
不及格的恶魔。
温柔的孩子。
本应如此的,给人这样的想法。
比起照顾自己,更懂得照顾其他人。
擅自原谅,擅自呵护,擅自信任,擅自把那份心情蹂躏成奇怪的形状。
所以才会有守候在身旁的朋友,从四周传递的温暖的视线,洋溢着难以理解的柔和气息。
手指抵在唇侧,笑靥散发着奶油的味道。
「因为有前辈在呀。」
仿佛为了彰显这份温柔是多么罕见纤细的事物,指腹的胶布刺痛了眼球。
无知无觉的声音,是暗藏着蛊惑漩涡的低语。
可爱的孩子。
顺理成章的,给人这样的思绪。
稍微有些孩子气的,无害无辜的脸。眼角柔和地下垂,瞳孔里沉淀着莓果酒酸涩的蜜意。
被留长了,没来得及打理的额发盖过,洁白的面容是枝叶阴影下未熟的花朵。窸窸窣窣、窃窃私语,对于祸患与灾难一无所知,悄然地生长着。
「欸?啊……我只是想到了很高兴的事情~~?」
慌张地移开眼睛,用书挡住下半张脸。
拎起领口,就会一动不动地缩成一团。蜷起手臂和手腕,像犯了错的宠物,头顶上不存在的耳朵往下压,快要贴到发顶。
毫无防备的后颈,划动手指时,瑟缩地颤抖。温度是朦胧在细雨中的花瓣。
像是随处可见的,春日的光景。
像是随时可能消逝的,春日的光景。
「……干脆把我养起来吧。」
满不在意地说出这种话,嘴角还粘着面包的碎屑。
看吧。
即使在这种地方也一样。
对于如何活到这个岁数,至今为止,怎样作为恶魔而成长,感到相当程度的好奇。
究竟是过于信任,还是过分天真呢?
可爱的,愚蠢的,摇摇晃晃,飘飘忽忽的孩子。
没有人看着,绝对会在哪个角落,孤零零死去的恶魔。
所以、
所以。
「这不是说了很好的话吗?」
不需要再犹豫。
不需要再徘徊。
因为这里是地狱。
因为在你面前的,是诚实地追逐着欲望的恶魔。
正体不明的,一点也不知道的『新』欲望啃食着胸膛。
从内心的深处传来了烧焦的声音。
沸腾着、撕咬着、一刻不停地——
「就(只)让我来养(爱)你吧。」
属于我的,看着我的,对于命运尚且一无所知的孩子。
啊啊,那是——
没有我、就活不下的孩子。
主人公
倒霉体质的理论派研究者,领域内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原本在同事友好,风气质朴的北方城市工作,接受了来自三杰的调任令,目前任职于巴比鲁斯。
无论怎样也逃不掉。
这之后在各种方面都被好好照料了,但是……不管怎样也逃不掉。
……嘛,放弃会比较轻松哦?
欧佩拉
尽职尽责的饲养者。
什么,强制?不讲理?好可怕?你还是这么喜欢撒娇啊。
完全说不通。
恶魔向来都无比遵守『契约』,一向只为欲望而活的本音下,执着心是理所当然的深重而浓厚。
就这样养一辈子吧。这不是很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吗?好了,快笑一个吧。
卡鲁耶格
并没有见死不救,尽管心理阴影同样巨大,还是会为躲在身后的家伙辩护几句……然后把人交出去。
叛徒……(怒)
说到底,恶魔就是这样非常麻烦的生物,事已至此,还是早点看清现状为好。
……毕竟也不想某天真的直面戴上项圈的友人。
理事长
全力应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