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泪眼朦胧的喘息中,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亲亲你的唇。像是所有母亲会给孩子的晚安吻。可她口中的鲜血重回了你的口中。你会感到痛苦吗?或者说痛苦从不加临于你,天罚只会降在罪人的头顶。她一边在悲哀的河流中挣扎,一边又为那怪异耦合的喜悦而羞耻。我是有罪的。
她理应知晓一切的源泉,而这之后不过都是在其之上加码。她需背负比任何东西都要沉重的十字架。她为此流泪,又如殉道者。她是那种坚韧而温和的女人。她能够忍受。于是她问你:今年你想要什么样的圣诞礼物?
我多久可以出院?
空条承太郎来看你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月。他时而会碰上夫人与徐伦。他不做解释。他一向是个把一切压在心中的男人。他回答你:还有几天。
空条先生。他打断你,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一切的诡辩在舌苔上化成无措的絮语。你笑了一下:承太郎先生。
空条承太郎坐在你的床边。他注视着你,说着那些事情的后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近乎是出神一般地看着你的侧脸。
你偏过头,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你的另一只眼是一块布。他被火灼烧了手指,猛地清醒过来。而你伸出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微弱的,疲惫的叹息。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你的身旁。
而后,他轻轻地触碰你的右眼。他的掌心大而干燥,散发着浅淡的烟味。就像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一般,空条承太郎触碰你的眼睛。一个永恒的伤疤。他不用湿润的眼睛,湿润的怀抱,他坚韧得有如山石。他默然不语。
对你而言、对你而言……他想。是否妻子执意收养你是错误的?那他呢?他的决定也是错误的……吗?
他又开始凝视你了。这是人到一定年龄后都会有的通病。他们会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倾注长久的目光,用眼睛去描摹那所存在的每个细节。存在,啊、存在,你存在于此,世界依旧存在,你存在于此。
有什么荆棘一般的东西要从他的双唇间攀爬而出,牵扯一大片淋漓的血肉。他哑口无言。空条承太郎的声带传来臆想的剧痛。他想说话的时候却被剥夺了发声的权利。他剩下的只有凝视,他期望这双眼能说些什么东西。你左眼的目光温柔得像旧时的月亮。
所以你包容一切。你的无私的品性显露得太早也太多。这是不正常的,扭曲的,异类的。每个人都变成扑火的蛾子。那比恨更长久,比爱更深刻,它赤裸裸地存在。它站在承太郎的胸膛上,如行在仍被上帝庇护的伊甸园。
空条承太郎垂下眼睛,看你放在他手背上的手。他抬手,你的手也一并随他而起。他轻轻碰了碰你的指尖。用嘴唇。
徐伦走了进来,她提着饭盒,看见父亲时不语地抿着唇。你告诉她自己不久后就要出院了。马上要到圣诞节,承太郎先生会回家吗?
放在以前,徐伦会说管那个臭老头干嘛。而她现在也学会了沉默,在父亲面前装作沉默。她打开饭盒,铁盒子里散发出鸡肉的鲜味。
妈妈做了你爱吃的。
在饭菜的香味中,承太郎先生开口了。他说会的。你们头上冰冷的灯光闪烁着,好像那就是圣诞节的槲寄生。在槲寄生下,徐伦吻上你的嘴唇。那是去年的圣诞节发生的故事。
你拿起叉子,笑起来:那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