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并不安全。
这里的一切总给她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好像是她依然身处梦中,大脑在告诉她可以相信这一切,但直觉却警醒着她,让她务必保持警惕。
对于那些梦,D先生的解释是,自从生病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但醒来后却总是不记得内容,他只能在她尖叫着醒来时抱住她,说“没事了,都是梦”。
D先生说她不会记得梦的内容,但很显然,这一次,她记住了。
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封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听着楼下D先生的动静,估算着时间,下面的早餐大概是做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洗漱换衣服,准备下楼。
D先生在厨房里为他们两个人准备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睫毛很长,有封眠喜欢的高颧骨,眼神专注,周身上下找不出任何可能导致他不被信任的端倪。
他转过身的时候,手里端着两个盘子,看到封眠站在厨房门口,眼底的爱意都快要溢了出来,语气不自觉又变得更温柔了些:“来,吃了早餐我们就出门。”
封眠点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等着D先生将手上的餐盘放到桌上,转身又走到水吧台前倒了两杯热牛奶,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对于食物她倒是没什么防备,先吃了一口裹满蛋液的西多士,切了点德式烤肠,又喝了一口桌上的热牛奶,从早上醒过来开始一直在灼烧着的胃,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很奇怪,她好像很久都没吃到这么营养均衡、搭配合理的热食了。
“好吃。”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D先生,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又低头继续吃着。
D先生笑了,眼神里带着些温和的无奈:“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
“嗯,你每天醒来之后,吃到我给你做的早餐时,都会说好吃,”他用叉子拨了拨自己盘子里的西多士,想了想,又摇头笑着补充道:“再等一会,到你吃得差不多了,你就会开始问各种问题了。”
封眠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确实注意到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比D先生自己盘子里的要多出许多,好像D先生知道她醒来之后会很饿,特意为她贴心地准备了足够的食物份量。
她确实很饿,虽然D先生告诉她,她每天醒来他都会为她做早餐,但空空如也的胃却给出了另一种答案,那就是她真的很久没有妥帖地照顾自己的身体了。
她听着D先生的话,一边把这个矛盾点随着嘴里的食物一起咽下去,一边接着他的话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什么问题?”
“你是谁,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住在一起——”他微蹙着眉,故意模仿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些忍俊不禁的笑意,看了她一眼,宠溺地评价道:
“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对世界充满好奇。”
封眠却没有跟着笑,她其实不太喜欢“宠溺”这种行为,也不喜欢D先生现在这种像哄小孩一样的对话语气。
她自顾自地又吃了一口东西,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继续问道:
“那么,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D先生放下手中的叉子,看着她,认真地回答道:
“你是封眠,我叫杜清让,这里是我们去年买下的房子,我们一起花了半年多的时间装修,现在刚搬过来还不到一星期。
搬家那天你太累了,所以住进来后你就一直在生病,还有,可能是因为发烧,你的记忆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没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而我们之所以会住在一起,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你的丈夫。”
杜清让。
果然,眼前这个D先生就连真名都跟梦境里的一模一样,不知道又是某种巧合,还是因为封眠的潜意识里本来就认识一个真名叫杜清让的D先生,所以梦境里才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封眠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立马就被对面的D先生察觉到了,他身体前倾,开口问道: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封眠若无其事地又切了一片西多士,口中不露痕迹地掩饰着:
“没什么,头有些痛,可能是病了太久,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