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箱里的东西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那东西很眼熟,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灰褐色的毛发,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那是昨天被“她”藏在车底的东西,封眠白天看了视频后把东西拿出来,远远扔了出去。
她太清楚那里面装着什么了。
里面的毛状物是兔子的毛发,暗红色的那些,则是兔子的某些身体组织。
封眠记得很清楚,自己把这袋东西扔出了服务区,扔的时候很用力,大概率是被丢在服务区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生长着的植被中间,就算她自己刻意去找,也不一定很快能找到。
但现在很明显,“她”费尽心思地把这袋东西捡回来了。
这一袋东西上也被贴了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不吃”。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她”是在学习,什么东西是人类可以吃的,什么又是人类不会吃的,就像之前“她”学着活动身体、学习走路、学习刷牙、整理自己的仪容一样?
“她”是在学习,让自己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封眠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不停复盘着这几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把两个袋子分别放回原来的位置,尽可能按照记忆把它们摆放得跟之前一样。
如果可能,她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白天曾动过这些东西。
之前他们认为白天与夜晚的两个“人格”互相之间并不清楚对方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或许事情并不是那么绝对。
如果白天的他们可以想办法监视夜晚“人格”的行动,那么夜晚的“人格”,又未尝不可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办法去得知白天他们的行动呢?
想到这里,封眠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从现在的信息看来,很显然“她”具备一定智力,很可能已经猜到了白天的他们通过某种方法在监视夜晚“她”的行动,并且在有意识地作出一些行为来阻止他们了解更多信息。
“她”知道屋顶摄像机还有录音的准确位置,这一点是封眠始终想不通的。
但现在结果已经是明摆着的,她更应该考虑的是,“她”接下来想做什么,还有,在白天短暂的时间里,他们究竟要怎样想办法去应对。
她将东西重新放置好之后顺便将之前充电的手机不着痕迹地重新拿回来,然后才回到便利店,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与D先生同步。
D先生听完后,两个人沉默了足有二十多分钟,封眠才整理好思路重新开口:
“今晚换我在仓储室,你去外面,远离这个服务区,你跑,趁你清醒之前,尽可能远离这里,去哪里都可以。
你走之前把仓储室锁死,钥匙你带走,这样的话,她就算想要出去也需要折腾很久。
如果‘她’真的出去了,那么明天天亮后不管我在哪里醒来,我都会再回到这里等你;如果‘她’出不去,那么天亮后你回到这里,然后来帮我开门。”
D先生皱起眉头,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封眠打断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想过了,我应该暂时没事,她用的是我的身体,至少暂时她不会杀我,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她自己。
但你不一样,如果‘她’确实有威胁性,首先‘她’需要一具能行动的身体去杀了你,然后才会是我,不是么?”
D先生张了张嘴,还想再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进便利店拿了几瓶水和几袋面包塞进背包,又拿了一把折叠刀别在腰带上。
封眠看着他做准备,脑海中一边考虑着接下来的应对。
她没有告诉他录音的事,他不知道“她”说的那两句话,但她不一样,她清楚地知道“她”的恶意,虽然不确定这种恶意究竟会不会将她自己牵涉进去,但她不敢赌。
就像自己刚才跟D先生说的那样,首先“她”至少需要一副完整的身体去做什么,所以“她”至少不会去破坏这具身体,D先生一定是首当其冲,所以他绝对不能再待在这里。
至于“她”是不是打算把白天的自己也一并清除掉,这是她与“她”之间的事,D先生帮不上什么忙,她必须自己想办法与“她”博弈。
现在距离晚上还剩几个小时,D先生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尽可能让自己藏得隐蔽些,到了夜晚,他可能会如昨晚那样沉睡到天亮,也可能会做出其他意想不到的事。
每一种可能性他们都要考虑清楚,每一种,都需要提前防范。
时间已经不多了。